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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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紹劉表列傳 第六十四下

原文

==袁譚、袁熙、袁尚== 譚自稱車騎將軍,出軍黎陽。尚少與其兵,而使逢紀隨之。譚求益兵,審配等又議不與。譚怒,殺逢紀。 曹操度河攻譚,譚告急於尚,尚乃留審配守鄴,自將助譚,與操相拒於黎陽。 自九月至明年二月,大戰城下,譚、尚敗退。操將圍之,乃夜遁還鄴。操進軍,尚逆擊破操,操軍還許,譚謂尚曰:「我鎧甲不精,故前為曹操所敗。今操軍退,人懷歸志,及其未濟,出兵掩之,可令大潰,此策不可失也。」尚疑而不許,既不益兵,又不易甲。譚大怒,郭圖、辛評因此謂譚曰:「使先公出將軍為兄後者,皆是審配之所構也。」譚然之。遂引兵攻尚,戰於外門。譚敗,乃引兵還南皮。 別駕王修率吏人自青州往救譚,譚還欲更攻尚,問修曰:「計將安出?」修曰: 「兄弟者,左右手也。譬人將鬥而斷其右手,曰『我必勝若』,如是者可乎?夫棄兄弟而不親,天下其誰親之?屬有讒人交鬥其閒,以求一朝之利,願塞耳勿聽也。若斬佞臣數人,復相親睦,以御四方,可橫行於天下。」譚不從。尚復自將攻譚,譚戰大敗,嬰城固守。尚圍之急,譚奔平原,而遣穎川辛毗詣曹操請救。 太祖悅,謂毗曰:『譚可信,尚必可克不?』毗對曰:『明公無問信與詐也,直當論其埶耳。袁氏本兄弟相伐,非謂他人能閒其閒,乃謂天下可定於己也。一旦求救於明公,此可知也。』」劉表以書諫譚曰: 天降災害,禍難殷流,初交殊族,卒成同盟,使王室震盪,彝倫攸斁。是以智達之士,莫不痛心入骨,傷時人不能相忍也。然孤與太公,志同願等,  雖楚魏絕邈,山河迥遠,戮力乃心,共奬王室,使非族不干吾盟,異類不絕吾好,此孤與太公無貳之所致也。功績未卒,太公殂隕,賢胤承統,以繼洪業。宣奕世之德,履丕顯之祚,摧嚴敵於鄴都,揚休烈於朔土,顧定疆宇,虎視河外,凡我同盟,莫不景附。何悟青蠅飛於竿旌,無忌游於二壘,使股肱分成二體,匈膂絕為異身。初聞此問,尚謂不然,定聞信來,乃知閼伯、實沈之忿已成,棄親即讎之計已決,旃旆交於中原,暴屍累於城下。聞之哽咽,若存若亡。昔三王、五伯,下及戰國,君臣相弒,父子相殺,兄弟相殘,親戚相滅,蓋時有之。然或欲以成王業,或欲以定霸功,皆所謂逆取順守,而徼富強於一世也。 未有棄親即異,兀其根本,而能全於長世者也。 昔齊襄公報九世之讎,士棄卒荀偃之事,是故春秋美其義,君子稱其信。 夫伯游之恨於齊,未若太公之忿於曹也;宣子之臣承業,未若仁君之繼統也。  且君子違難不適讎國,交絕不出惡聲,況忘先人之讎,棄親戚之好,而為萬世之戒,遺同盟之恥哉!蠻夷戎狄將有誚讓之言,況我族類,而不痛心邪! 夫欲立竹帛於當時,全宗祀於一世,豈宜同生分謗,爭校得失乎?若冀州有不弟之慠,無籩順之節,仁君當降志辱身,以濟事為務。事定之後,使天下平其曲直,不亦為高義邪?今仁君見憎於夫人,未若鄭莊之於姜氏;昆弟之嫌,未若重華之於象敖。 然莊公卒崇大隧之樂,像敖終受有鼻之封。願捐□百痾,追攝舊義,復為母子昆弟如初。今整勒士馬,瞻望鵠立。 又與尚書諫之,並不從。 曹操遂還救譚,十月至黎陽。尚聞操度河,乃釋平原還鄴。尚將呂曠、高翔畔歸曹氏,譚復陰刻將軍印,以假曠、翔。操知譚詐,乃以子整娉譚女以安之,而引軍還。 九年三月,尚使審配守鄴,復攻譚於平原。配獻書於譚曰:「配聞良藥苦口而利於病,忠言逆耳而便於行。願將軍緩心抑怒,終省愚辭。蓋春秋之義,國君死社稷,忠臣死君命。苟圖危宗廟,剝亂國家,親□一也。是以周公垂涕以*(斃)**[蔽]*管、蔡之獄,季友歔欷而行叔牙之誅。何則? 義重人輕,事不獲已故也。昔先公廢黜將軍以續賢兄,立我將軍以為嫡嗣,上告祖靈,下書譜牒,海內遠近,誰不備聞!何意凶臣郭圖,妄畫蛇足,曲辭諂媚,交亂懿親。至令將軍忘孝友之仁,襲閼、沉之多,放兵鈔突,屠城殺吏,冤魂痛於幽冥,創痍被於草棘。又乃圖獲鄴城,許賞賜秦胡,其財物婦女,豫有分數。又云:『孤雖有老母,趣使身體完具而已。』聞此言者,莫不悼心揮涕,使太夫人憂哀憤隔,我州君臣監寐悲歎。誠拱默以聽執事之圖,則懼違春秋死命之節,詒太夫人不測之患,損先公不世之業。我將軍辭不獲命,以及館陶之役。伏惟將軍至孝蒸蒸,發於岐嶷,友於之性,生於自然,章之以聰明,行之以敏達,覽古今之舉措,鶯興敗之征符,輕榮財於糞土,貴名*(高)**[位]*於丘岳。何意奄然迷沉,墮賢哲之操,積怨肆忿,取破家之禍!翹企延頸,待望讎敵,委慈親於虎狼之牙,以逞一朝之志,豈不痛哉! 若乃天啟尊心,革圖易慮,則我將軍匍匐悲號於將軍股掌之上,配等亦當□躬布體以聽斧鍎之刑。如又不悛,禍將及之。願熟詳吉凶,以賜環玦。」譚不納。  注孔子家語曰:「忠言逆耳而利於行。」 注左傳晏嬰曰:「君為社稷死則死之,為社稷亡則亡之。」又晉解楊曰:「受命以出,有死無隕。死而成命,臣之祿也。」 注左傳曰「天實剝亂」也。 注左傳曰,鄭子太叔曰:「周公殺管叔,放蔡叔。夫豈不愛?王室故也。」 注公羊傳曰:「公子牙卒。何以不稱弟?殺也,為季子諱殺也。莊公病,叔牙曰:『魯一生一及,君以知之。慶父存也。』季子曰:『夫何敢?是將為亂!』和藥而飲之,曰:『公子從吾言而飲此,則可以無為天下戮笑,必有後於魯國。』誅不避兄弟,君臣之義也。」 注戰國策曰:「楚有祠者,賜其舍人酒一琶,相謂曰:『數人飲之不足,一人飲之有餘,請各畫地為蛇,先成者飲酒。』一人蛇先成,引酒且飲,乃左手持酒,右手畫蛇,曰:『吾能為之足。』未成,一人蛇成,奪其琶,曰:『蛇固無足,子安能為足?』遂飲酒。為蛇足者終亡其酒。」 注詒,遺也。不世猶言非常也。獻帝春秋曰:「譚尚遂尋干戈,以相征討。譚軍不利,保於平原,尚乃軍於館陶。譚擊之敗,尚走保險。譚追攻之,尚設奇伏大破譚軍,殭屍流血不可勝計。譚走還平原。」 注墮音許規反。 注《孫卿子》曰:「絕人以玦,反人以環。」 曹操因此進攻鄴,審配將馮*(札)**[禮]*為內應,開突門內操兵三百餘人。  配覺之,從城上以大石擊門,門閉,入者皆死。操乃鑿燎圍城,周回四十里,初令淺,示若可越。配望見,笑而不出爭利。操一夜浚之,廣深二丈,引漳水以灌之。自五月至八月,城中餓死者過半。尚聞鄴急,將軍萬餘人還救城,操逆擊破之。尚走依曲漳為營,操復圍之,未合,尚懼,遣陰夔、陳琳求降,不聽。尚還走藍口,操復進,急圍之。尚將馬延等臨陣降,觿大潰,尚奔中山。盡收其輜重,得尚印綬節鉞及衣物,以示城中,城中崩沮。審配令士卒曰:「堅守死戰,操軍疲矣。幽州方至,何憂無主!」操出行圍,配伏弩射之,幾中。以其兄子榮為東門校尉,榮夜開門內操兵,配拒戰城中,生獲配。 操謂配曰:「吾近行圍,弩何多也?」配曰:「猶恨其少。」操曰:「卿忠於袁氏,亦自不得不爾。」意欲活之。配意氣壯烈,終無撓辭,見者莫不歎息,遂斬之。 全尚母妻子,還其財寶。高干以并州降,復為刺史。  注《墨子·備突篇》曰「城百步,一突門。突門用車兩輪,以木朿之塗其上,維置突門內。度門廣狹之,令人入門四尺,中置窐突,門旁為橐,充醋狀,又置艾。寇即入,下輪而塞之,鼓橐熏之」也。 注漳水之曲。 注相州安*(楊)**[陽]*縣界有藍嵯山,與鄴相近,蓋藍山之口。 注幾音祈。中音竹仲反。 注先賢行狀曰:「是日先縛配將詣帳下,辛毗等逆以馬鞭擊其頭,罵之曰:『奴,汝今日真死矣。』配顧曰:『狗輩!由汝曹破冀州,恨不得殺汝。』太祖既有意活配,配無撓辭,辛毗等號哭不已,乃殺之。」 曹操之圍鄴也,譚復背之,因略取甘陵、安平、勃海、河閒,攻尚於中山。尚敗,走故安從熙,而譚悉收其觿,還屯龍湊。 十二月,曹操討譚,軍其門。譚夜遁*(奔)**[走]*南皮,臨清河而屯。明年正月,急攻之。譚欲出戰,軍未合而破。譚被發驅馳,追者意非恆人,趨奔之。  譚墯馬,顧曰:「咄,兒過我,我能富貴汝。」言未絕口,頭已斷地。於是斬郭圖等,戮其妻子。  注趨音促。 熙、尚為其將焦觸、張南所攻,奔遼西烏桓。觸自號幽州刺史,驅率諸郡太守令長背袁向曹,陳兵數萬。殺白馬盟,令曰:「違者斬!」觿莫敢仰視,各以次歃。至別駕代郡韓珩,曰:「吾受袁公父子厚恩,今其破亡,智不能救,勇不能死,於義闕矣。若乃北面曹氏,所不能為也!」一坐為珩失色。觸曰:「夫舉大事,當立大義。事之濟否,不待一人,可卒珩志,以厲事君。」曹操聞珩節,甚高之,屢辟不至,卒於家。  注珩音行。 注先賢行狀曰「珩字子佩,代郡人,清粹有雅量。少喪父母,奉養兄姊,宗族稱悌」也。 高干復叛,執上黨太守,舉兵守壺口關。十一年,曹操自征干,干乃留其將守城,自詣匈奴求救,不得,獨與數騎亡,欲南奔荊州。上洛都尉捕斬之。  注潞州上黨縣有壺山口,因其險而置關焉。 注典論曰:「上洛都尉王琰獲高干,以功封侯。其妻哭於室,以為琰富貴將更娶妾媵故也。」 十二年,曹操征遼西,擊烏桓。尚、熙與烏桓逆操軍,戰敗走,乃與親兵數千人奔公孫康於遼東。尚有勇力,先與熙謀曰:「今到遼東,康必見我,我獨為兄手擊之,且據其郡,猶可以自廣也。」康亦心規取尚以為功,乃先置精勇於廄中,然後請尚、熙。熙疑不欲進,尚強之,遂與俱入。未及坐,康叱伏兵禽之,坐於凍地。尚謂康曰:「未死之閒,寒不可忍,可相與席。」康曰:「卿頭顱方行萬里,何席之為!」遂斬首送之。 ==公孫康== 康,遼東人。父度。初避吏為玄兔小吏,稍仕。,還為本郡守。在職敢殺伐,郡中名豪與己夙無恩者,遂誅滅百餘家。因東擊高句驪,西攻烏桓,威行海畔。時王室方亂,度恃其地遠,陰獨懷幸。會襄平社生大石丈餘,下有三小石為足,度以為己瑞。,乃分遼東為遼西、中遼郡,並置太守,越海收東萊諸縣,為營州刺史,自立為遼東侯、平州牧,追封父延為建義侯。立漢二祖廟。 承製設□墠於襄平城南,郊祀天地,藉田理兵,乘鸞輅九旒旄頭羽騎。,司空曹操表為奮威將軍,封永寧鄉侯。度死,康嗣,故遂據遼土焉。 ==劉表== 劉表字景升,山陽高平人,魯恭王之後也。身長八尺餘,姿貌溫偉。與同郡張儉等俱被訕議,號為「八顧」。詔書捕案黨人,表亡走得免。黨禁解,辟大將軍何進掾。 ,長沙太守孫堅殺荊州刺史王叡,詔書以表為荊州刺史。時江南宗賊大盛,又袁術阻兵屯魯陽,表不能得至,乃單馬入宜城,請南郡人蒯越、襄陽人蔡瑁與共謀畫。表謂越曰:「宗賊雖盛而觿不附,若袁術因之,禍必至矣。吾欲徵兵,恐不能集,其策焉出?」對曰:「理平者先仁義,理亂者先權謀。兵不在多,貴乎得人。袁術驕而無謀,宗賊率多貪暴。越有所素養者,使人示之以利,必持觿來。使君誅其無道,施其才用,威德既行,襁負而至矣。兵集觿附,南據江陵,北守襄陽,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。公路雖至,無能為也。」表曰:「善。」 乃使越遣人誘宗賊帥,至者十五人,皆斬之而襲取其觿。唯江夏賊張虎、陳坐擁兵據襄陽城,表使越與龐季往譬之,乃降。江南悉平。諸守令聞表威名,多解印綬去。表遂理兵襄陽,以觀時變。 注《王氏譜》曰:「叡字通曜,晉太保祥之伯父也。」《吳錄》曰:「叡見執,驚曰:『我何罪?』堅曰:『坐無所知。』叡窮迫,刮金飲之而死。」 注宗黨共為賊。  注宜城,縣,屬南郡,本鄢,惠帝三年改名宜城。 注傅子曰:「越字異度,魏太祖平荊州,與荀彧書曰:『不喜得荊州,喜得異度耳。』」 注《漢官儀》曰,荊州管長沙、零陵、桂陽、南陽﹑江*(陵)**[夏]*、武陵、南郡、章陵等是也。 袁術與其從兄紹有隙,而紹與表相結,故術共孫堅合從襲表。表敗,堅遂圍襄陽。會表將黃祖救至,堅為流箭所中死,余觿退走。及李傕等入長安,冬,表遣使奉貢。傕以表為鎮南將軍、荊州牧,封成武侯,假節,以為己援。  注《典略》曰:「劉表夜遣將黃祖潛出兵,堅逆與戰,祖敗走,竄峴山中。堅乘勝夜追祖,祖部兵從竹木閒射堅,殺之。」《英雄記》:「劉表將呂介將兵緣山向堅,堅輕騎尋山討介,介下兵射中堅頭,應時物故。」與此不同。 ,驃騎將軍張濟自關中走南陽,因攻穰城,中飛矢而死。荊州官屬皆賀。表曰:「濟以窮來,主人無禮,至於交鋒,此非牧意,牧受吊不受賀也。」 使人納其觿,觿聞之喜,遂皆服從。三年,長沙太守張羨率零陵、桂陽三郡畔表,表遣兵攻圍,破羨,平之。於是開土遂廣,南接五領,北據漢川,地方數千里,帶甲十餘萬。初,荊州人情好擾,加四方駭震,寇賊相扇,處處麋沸。表招誘有方,威懷兼洽,其奸猾宿賊更為效用,萬里肅清,大小鹹悅而服之。關西、兗﹑豫學士歸者蓋有千數,表安慰賑贍,皆得資全。遂起立學校,博求儒術,綦母闓、宋忠等撰立五經章句,謂之後定。愛民養士,從容自保。  注獻帝春秋曰:「濟引觿入荊州,賈詡隨之歸劉表。襄陽城守不受,濟因攻之,為流矢所中。濟從子繡收觿而退。劉表自責,以為己無賓主禮,遣使招繡,繡遂屯襄陽,為表北藩。」 注《英雄記》曰:「張羨,南陽人。先作零陵、桂陽守,甚得江湘閒心。然性屈強不順,表薄其為人,不甚禮也。羨因是懷恨,遂畔表。」 注裴氏《廣州記》云:「大庾、始安、臨賀、桂陽、揭陽,是謂五領。」鄧德明《南康記》曰:「大庾一也,桂陽甲騎二也,九真都龐三也。臨賀萌渚四也,始安越城五也。」 注闓音開。 及曹操與袁紹相持於官度,紹遣人求助,表許之,不至,亦不援曹操,且欲觀天下之變。從事中郎南陽韓嵩、別駕劉先說表曰:「今豪桀並爭,兩雄相持,天子之重在於將軍。若欲有為,起乘其敝可也;如其不然,固將擇所宜從。豈可擁甲十萬,坐觀成敗,求援而不能助,見賢而不肯歸!此兩怨必集於將軍,恐不得中立矣。曹操善用兵,且賢俊多歸之,其埶必舉袁紹,然後移兵以向江漢,恐將軍不能御也。今之勝計,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,操必重德將軍,長享福祚,垂之後嗣,此萬全之策也。」蒯越亦勸之。表狐疑不斷,乃遣嵩詣操,觀望虛實。謂嵩曰:「今天下未知所定,而曹操擁天子都許,君為我觀其釁。」 嵩對曰:「嵩觀曹公之明,必得志於天下。將軍若欲歸之,使嵩可也;如其猶豫,嵩至京師,天子假嵩一職,不獲辭命,則成天子之臣,將軍之故吏耳。在君為君,不復為將軍死也。惟加重思。」表以為憚使,強之。至許,果拜嵩侍中、零陵太守。及還,盛稱朝廷曹操之德,勸遣子入侍。表大怒,以為懷貳,陳兵詬嵩,將斬之。嵩不為動容,徐陳臨行之言。表妻蔡氏知嵩賢,諫止之。 表猶怒,乃考殺從行者。知無它意,但囚嵩而已。  注先賢行狀曰:「嵩字德高,義陽人,少好學,貧不改操。」 注零陵先賢傳曰:「先字始宗。博學強記,尤好黃老,明習漢家典故。」 注詬,罵也。  注傅子曰:「表妻蔡氏諫之曰:『韓嵩,楚國之望,且其言直,誅之無辭。』表乃不誅而囚之。」 六年,劉備自袁紹奔荊州,表厚相待結而不能用也。十三年,曹操自將征表,未至。八月,表疽發背卒。在荊州幾二十年,家無餘積。  注《代語》曰「表死後八十餘年,晉太康中,頤見發,表及妻身形如生,芬香聞數裡」也。 二子:琦,琮。表初以琦貌類於己,甚愛之,後為琮娶其後妻蔡氏之侄,蔡氏遂愛琮而惡琦,毀譽之言日聞於表。表寵耽後妻,每信受焉。又妻弟蔡瑁及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,又睦於琮。而琦不自寧,嘗與琅邪人諸葛亮謀自安之術。 亮初不對。後乃共升高樓,因令去梯,謂亮曰:「今日上不至天,下不至地,言出子口而入吾耳,可以言未?」亮曰:「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,重耳居外而安乎?」琦意感悟,陰規出計。會表將江夏太守黃祖為孫權所殺,琦遂求代其任。 注申生,晉獻公之太子。為麗姬所譖,自縊死。重耳,申生之弟。懼麗姬之讒,出奔。獻公卒,重耳入,是為文公,遂為霸主。見《左氏傳》。 及表病甚,琦歸省疾,素慈孝,允等恐其見表而父子相感,更有托後之意,乃謂琦曰:「將軍命君撫臨江夏,其任至重。今釋觿□來,必見譴怒。傷親之歡,重增其疾,非孝敬之道也。」遂遏於戶外,使不得見。琦流涕而去,人觿聞而傷焉。遂以琮為嗣。 琮以侯印授琦。琦怒,投之地,將因奔喪作難。會曹操軍至新野,琦走江南。 蒯越、韓嵩及東曹掾傅巽等說琮歸降。琮曰:「今與諸君據全楚之地,守先君之業,以觀天下,何為不可?」巽曰:「逆順有大體,強弱有定埶。以人臣而拒人主,逆道也;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國,必危也;以劉備而敵曹公,不當也。三者皆短,欲以抗王師之鋒,必亡之道也。將軍自料何與劉備?」琮曰:「不若也。」巽曰:「誠以劉備不足御曹公,則雖全楚不能以自存也。誠以劉備足御曹公,則備不為將軍下也。願將軍勿疑。」  注傅子曰:「巽字公悌,纓瑋博達,有知人監識。」 及操軍到襄陽,琮舉州請降,劉備奔夏口。操以琮為青州刺史,封列侯。 蒯越等候者十五人。乃釋嵩之囚,以其名重,甚加禮待,使條品州人優劣,皆擢而用之。以嵩為大鴻臚,以交友禮待之。蒯越光祿勳,劉*(光)**[先]*尚書令。初,表之結袁紹也,侍中從事鄧義諫不聽。義以疾退,終表世不仕,操以為侍中。其餘多至大官。  注夏口,城,今之鄂州也。左傳:「吳伐楚,楚沈尹戌奔命於夏汭。」杜預注曰:「漢水入*(口)**[江]*,今夏口也。」 操後敗於赤壁,劉備表琦為荊州刺史。明年卒。  注赤壁,山名也,在今鄂州蒲圻縣。 ==史論== 論曰:袁紹初以豪俠得觿,遂懷雄霸之圖,天下勝兵舉旗者,莫不假以為名。及臨場決敵,則悍夫爭命;深籌高議,則智士傾心。盛哉乎,其所資也!韓非曰:「佷剛而不和,愎過而好勝,嫡子輕而庶子重,斯之謂亡征。」劉表道不相越,而欲臥收天運,擬蹤三分,其猶木禺之於人也。 贊曰:紹姿弘雅,表亦長者。稱雄河外,擅強南夏。魚儷漢舳,雲屯冀馬。窺圖訊鼎,禋天類社。既雲天工,亦資人亮。矜強少成,坐談奚望。回皇頤嬖,身頹業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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