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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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七 司馬相如傳 第二十七

原文

__TOC__ ==上== 司馬相如字長卿,蜀郡成都人也。少時好讀書,學擊劔,名犬子。相如旣學,慕藺相如之爲人也,更名相如。以訾爲郎,事孝景帝,爲武騎常侍,非其好也。會景帝不好辭賦,是時梁孝王來朝,從游說之士齊人鄒陽、淮陰枚乘、吳嚴忌夫子之徒,相如見而說之,因病免,客游梁,得與諸侯游士居,數歲,乃著子虛之賦。 會梁孝王薨,相如歸,而家貧無以自業。素與臨邛令王吉相善,吉曰:「長卿乆宦游,不遂而困,來過我。」於是相如往舍都亭。臨邛令繆爲恭敬,日往朝相如。相如初尚見之,後稱病,使從者謝吉,吉愈益謹肅。 臨邛多富人,卓王孫僮客八百人,程鄭亦數百人,乃相謂曰:「令有貴客,爲具召之。并召令。」令旣至,卓氏客以百數,至日中請司馬長卿,長卿謝病不能臨。臨邛令不敢甞食,身自迎相如,相如爲不得已而強徃,一坐盡傾。酒酣,臨邛令前奏琴曰:「竊聞長卿好之,願以自娛。」相如辭謝,爲鼓一再行。是時,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,好音,故相如繆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。相如時從車騎,雍容間雅,甚都。及飲卓氏弄琴,文君竊從戶窺,心說而好之,恐不得當也。旣罷,相如乃令侍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。文君夜亡奔相如,相如與馳歸成都。家徒四壁立。卓王孫大怒曰:「女不材,我不忍殺,一錢不分也!」人或謂王孫,王孫終不聽。文君乆之不樂,謂長卿曰:「弟俱如臨邛,從昆弟假貣,猶足以爲生,何至自苦如此!」相如與俱之臨邛,盡賣車騎,買酒舍,乃令文君當盧。相如身自著犢鼻褌,與庸保雜作,滌器於市中。卓王孫恥之,爲杜門不出。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:「有一男兩女,所不足者非財也。今文君旣失身於司馬長卿,長卿故倦游,雖貧,其人材足依也。且又令客,柰何相辱如此!」卓王孫不得已,分與文君僮百人,錢百萬,及其嫁時衣被財物。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,買田宅,爲富人。 居乆之,蜀人楊得意爲狗監,侍上。上讀《子虛賦》而善之,曰:「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!」得意曰:「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爲此賦。」上驚,乃召問相如。相如曰:「有是。然此乃諸侯之事,未足觀,請爲天子游獵之賦。」上令尚書給筆札,相如以「子虛」,虛言也,爲楚稱;「烏有先生」者,烏有此事也,爲齊難;「亡是公」者,亡是人也,欲明天子之義。故虛藉此三人爲辭,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。其卒章歸之於節儉,因以風諫。其辭曰: 賦奏,天子以爲郎。亡是公言上林廣大,山谷水泉萬物,及子虛言雲夢所有甚衆,侈靡多過其實,且非義理所止,故刪取其要,歸正道而論之。 ==下== 相如爲郎數歲,會唐蒙使略通夜郎、僰中,發巴蜀吏卒千人,郡又多爲發轉漕萬餘人,用軍興法誅其渠率。巴蜀民大驚恐。上聞之,乃遣相如責唐蒙等,因諭告巴蜀民以非上意。檄曰: 相如還報。唐蒙已略通夜郎,因通西南夷道,發巴蜀廣漢卒,作者數萬人。治道二歲,道不成,士卒多物故,費以億萬計。蜀民及漢用事者多言其不便。是時邛、莋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,得賞賜多,多欲願爲內臣妾,請吏,比南夷。上問相如,相如曰:「邛、莋、冉、駹者近蜀,道易通,異時甞通爲郡縣矣,至漢興而罷。今誠復通,爲置縣,愈於南夷。」上以爲然,乃拜相如爲中郎將,建節徃使。副使者王然于、壺充國、呂越人,馳四乘之傳,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南夷。至蜀,太守以下郊迎,縣令負弩矢先驅,蜀人以爲寵。於是卓王孫、臨邛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驩。卓王孫喟然而歎,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晚,乃厚分與其女財,與男等。相如使略定西南夷,邛、莋、冉、駹、斯榆之君皆請爲臣妾,除邊關,邊關益斥,西至沬、若水,南至牂牁爲徼,通靈山道,橋孫水,以通邛、莋。還報,天子大說。 相如使時,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爲用,大臣亦以爲然。相如欲諫,業已建之,不敢,乃著書,藉蜀父老爲辭,而己詰難之,以風天子,且因宣其使指,令百姓皆知天子意。其辭曰: 其後人有上書言相如使時受金,失官。居歲餘,復召爲郎。 相如口吃而善著書。常有消渴病。與卓氏婚,饒於財。故其事宦,未甞肻與公卿國家之事,常稱疾閒居,不慕官爵。甞從上至長楊獵。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豕,馳逐壄獸,相如因上疏諫。其辭曰: 上善之。還過宜春宮,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。其辭曰: 相如拜爲孝文園令。上旣美子虛之事,相如見上好僊,因曰:「上林之事未足美也,尚有靡者。臣甞爲大人賦,未就,請具而奏之。」相如以爲列僊之儒居山澤間,形容甚臞,此非帝王之僊意也,乃遂奏大人賦。其辭曰: 相如旣奏《大人賦》,天子大說,飄飄有陵雲氣游天地之閒意。 相如旣病免,家居茂陵。天子曰:「司馬相如病甚,可徃從悉取其書,若後之矣。」所忠徃,而相如已死,家無遺書。問其妻,對曰:「長卿未甞有書也。時時著書,人又取去。長卿未死時,爲一卷書,曰有使來求書,奏之。」其遺札書言封禪事,所忠奏焉,天子異之。其辭曰: 於是大司馬進曰:「陛下仁育群生,義征不譓,諸夏樂貢,百蠻執贄,德牟徃初,功無與二,休烈液洽,符瑞衆變,期應紹至,不特創見。意者太山、梁父設壇場望幸,蓋號以況榮,上帝垂恩儲祉,將以慶成,陛下嗛讓而弗發也。挈三神之歡,缺王道之儀,群臣恧焉。或謂且天爲質闇,示珍符固不可辭;若然辭之,是泰山靡記而梁甫罔幾也。亦各並時而榮,咸濟厥世而屈,說者尚何稱於後,而云七十二君哉?夫脩德以錫符,奉符以行事,不爲進越也。故聖王弗替,而脩禮地祇,謁款天神,勒功中岳,以章至尊,舒盛德,發號榮,受厚福,以浸黎民。皇皇哉斯事,天下之壯觀,王者之卒業,不可貶也。願陛下全之。而后因雜縉紳先生之略術,使獲曜日月之末光絕炎,以展采錯事。猶兼正列其義,祓飾厥文,作《春秋》一蓺。將襲舊六爲七,攄之無窮,俾萬世得激清流,揚微波,蜚英聲,騰茂實。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爲稱首者用此。宜命掌故悉奏其儀而覽焉。」 於是天子沛然改容,曰:「俞乎,朕其試哉!」乃遷思回慮,緫公卿之議,詢封禪之事,詩大澤之博,廣符瑞之富。遂作頌曰: 相如旣卒五歲,上始祭-{后}-土。八年而遂禮中岳,封于太山,至梁甫,禪肅然。 相如它所著,若遺平陵侯書、與五公子相難、屮木書篇,不采,采其尤著公卿者云。 ==【贊】== 贊曰:司馬遷稱「《春秋》推見至隱,易本隱以之顯,大雅言王公大人,而德逮黎庶,小雅譏小己之得失,其流及上。所言雖殊,其合德一也。相如雖多虛辭濫說,然要其歸引之於節儉,此亦詩之風諫何異?」楊雄以爲靡麗之賦,勸百而風一,猶騁鄭衞之聲,曲終而奏雅,不已戲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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