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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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百九十下 列傳第一百四十下 文苑下

原文

=李華= 李華字遐叔,趙郡人。開元二十三年進士擢第。天寶中,登朝為監察御史。累轉侍御史,禮部、吏部二員外郎。華善屬文,與蘭陵蕭穎士友善。華進士時,著含元殿賦萬餘言,穎士見而賞之,曰:「景福之上,靈光之下。」華文體溫麗,少宏傑之氣,穎士詞鋒俊發,華自以所業過之,疑其誣詞。乃為祭古戰場文,熏汙之如故物,置於佛書之閣。華與穎士因閱佛書得之,華謂之曰:「此文何如?」穎士曰:「可矣。」華曰:「當代秉筆者,誰及於此?」穎士曰:「君稍精思,便可及此。」華愕然。華著論言龜卜可廢,通人當其言。 祿山陷京師,玄宗出幸,華扈從不及,陷賊,偽署為鳳閣舍人。收城後,三司類例減等,從輕貶官,遂廢於家,卒。華嘗為魯山令元德秀墓碑,顏真卿書,李陽冰篆額,後人爭模寫之,號為「四絕碑」。有文集十卷,行於時。 =蕭穎士= 蕭穎士者,字茂挺,與華同年登進士第。當開元中,天下承平,人物駢集如賈。曽席豫、張垍、韋述軰皆有盛名,而穎士皆與之遊。由是縉紳多譽之。李林甫採其名,欲拔用之,乃召見。時穎士寓居廣陵,毋䘮,即縗麻而詣京師,徑謁林甫於政事省。林甫素不識,遽見縗麻大惡之,即令斥去。穎士大忿,乃為伐《櫻桃賦》以刺林甫云:「擢無用之剿質,蒙本枝而自庇;汨群林而非據,專廟庭之右地。雖先寢而式薦,豈和羹之正味?」其狂率不遜,皆此類也,然而聰警絶倫。甞與李華、陸據同遊洛南龍門,三人共讀路側古碑,穎士一閲即能誦之,華再閲,據三閲方能記之。議者以三人才格髙下亦如此。是時,外夷亦知穎士之名,新羅使入朝,言國人願得蕭夫子為師,其名動華夷,若此終以誕傲褊忿困躓而卒。 ==附 李翰== 華宗人翰,亦以進士知名。天寳中,寓居陽翟。為文精密,用思苦澁。常從陽翟令皇甫曽求音樂,每思涸則奏樂,神逸則著文。禄山之亂,從友人張巡客宋州,巡率州人守城,賊攻圍經年,食盡矢窮方䧟。當時薄巡者,言其降賊,翰乃序巡守城事迹,撰張巡、姚誾等傳兩卷,上之肅宗。方明巡之忠義士,友稱之。上元中,為衛縣尉,入朝為侍御史。 =陸據= 陸據者,周上庸公騰六代孫。少孤,文章俊逸,言論縱横。年三十餘,始遊京師,舉進士。公卿覽其文,稱重之。辟為從事,累官至司勲員外郎。天寳十三載,卒。開元、天寳間,文士知名者,汴州崔顥,京兆王昌齡、高適,㐮陽孟浩然,皆名位不振,唯高適官逹,自有傳。 =崔顥= 崔顥者,登進士第。有俊才無士行,好蒱博飲酒。及遊京師,娶妻擇有貎者,稍不惬意即去之,前後數四。累官司勲員外郎。天寳十三年,卒。 =王昌齡= 王昌齡者,進士登第,補秘書省,校書郎。又以博學宏詞登科,再遷汜水縣尉,不護細行,屢見貶斥,卒。昌齡為文緒微而思清,有集五卷。 =孟浩然= 孟浩然,隠鹿門山,以詩自適。年四十來遊京師,應進士不第,還。襄陽張九齡鎮荆州,署為從事,與之唱和,不逹而卒。 =元德秀= 元德秀者,河南人,字紫芝。登進士第。性純朴,無緣餙,動師古道。父為延州刺史。 德秀少孤貧,事母以孝聞。開元中,從鄉賦,歳遊京師,不忍離親,毎行則自負板輿,與母詣長安。登第後,母亡,廬於墓所,食無鹽酪,藉無茵席,刺血畫像寫佛經。乆之,以孤㓜牽於禄仕,調授邢州南和尉。佐治有惠政,黜陟使上聞,召補龍武録事參軍。 德秀早失恃怙,縗麻相繼,不及親在而娶。既孤之後,遂不娶婚。族人以絶嗣規之,德秀曰:“吾兄有子,繼先人之祀。”以兄子婚娶,家貧無以為禮,求為魯山令。先是,墮車傷足,不任趨拜,汝郡守以客禮待之。部人為盗,吏捕之,繋獄。會縣界有猛獸為暴,盗自陳曰:“願格殺猛獸以自贖。”徳秀許之。胥吏曰:“盗詭計茍免,擅放官囚,無乃累乎?”徳秀曰:“吾不欲負約,累則吾坐,必請不及諸君。”即破械出之。翌日,格猛獸而還。誠信化人,大率此類。 秩滿,南遊陸渾,見佳山水,杳然有長往之志,乃結廬山阿。歳屬饑歉,庖厨不㸑,而彈琴讀書,怡然自得。好事者載酒餚過之,不擇賢不肖,與之對酌,陶陶然遺身物外。琴觴之餘,間以文詠,率情而書,語無雕刻。所著《季子聽樂論》、《蹇士賦》,為高人所稱。 天寳十三年卒,時年五十九,門人相諡為文行先生。士大夫高其行,不名,謂之元魯山。 =王維= 王維,字摩詰,太原祁人。父處㢘,終汾州司馬,徙家于蒲,遂為河東人。維進士擢第。事母崔氏以孝聞。與弟縉俱有俊才,博學多藝亦齊名,閨門友悌,多士推之。歴右拾遺、監察御史、左補闕、庫部郎中。居母䘮,柴毁骨立,殆不勝䘮。服闋,拜吏部郎中。天寳末,為給事中。 禄山䧟兩都,玄宗出幸,維扈從不及,為賊所得。維服藥取痢,偽稱瘖病。禄山素憐之,遣人迎置洛陽,拘於普施寺,迫以偽署。禄山宴其徒於凝碧宫,其樂工皆梨園弟子、教坊工人。維聞之悲惻,潛為詩曰:「萬户傷心生野煙,百官何日再朝天?秋槐花落空宫裏,凝碧池頭奏筦絃。」賊平,陷賊官三等定罪。維以凝碧詩聞于行在,肅宗嘉之,會縉請削己刑部侍郎以贖兄罪,特宥之,責授太子中允,乾元中,遷太子中庶子、中書舍人,復拜給事中,轉尚書右丞。 維以詩名盛於開元、天寶間,昆仲宦遊兩都,凡諸王駙馬豪右貴勢之門,無不拂席迎之,寧王、薛王待之如師友。維尤長五言詩。書畫特臻其妙,筆蹤措思,參於造化,而創意經圖,即有所缺,如山水平遠,雲峯石色,絕迹天機,非繪者之所及也。人有得奏樂圖,不知其名,維視之曰:「霓裳第三疊第一拍也。」好事者集樂工按之,一無差,咸服其精思。 維弟兄俱奉佛,居常蔬食,不茹葷血,晚年長齋,不衣文綵。得宋之問藍田别墅,在輞口,輞水周於舍下,别漲竹洲花塢,與道友裴廸浮舟往來,彈琴賦詩,嘯詠終日。甞聚其田園所為詩,號輞川集。在京師日飯十數名僧,以玄談為樂。齋中無所有,唯茶鐺、藥臼、經案、繩牀而已。退朝之後,焚香獨坐,以禪誦為事。妻亡不再娶,三十年孤居一室,屏絶塵累。七月卒。臨終之際,以縉在鳳翔,忽索筆作别縉書,又與平生親故作别書數幅,多敦厲朋友奉佛脩心之旨,捨筆而絶。 代宗時,縉為宰相,代宗好文,常謂縉曰:「卿之伯氏,天寳中詩名冠代,朕嘗於諸王座聞其樂章。今有多少文集,卿可進來。」縉曰:「臣兄開元中詩百千餘篇,天寳事後,十不存一。比於中外親故間相與編綴,都得四百餘篇。」翌日上之,帝優詔襃賞。縉自有傳。 =李白= 李白字太白,山東人。少有逸才,志氣宏放,飄然有超世之心,父爲任城尉,因家焉。少與魯中諸生孔巢父、韓沔、裴政、張叔明、陶沔等隠於徂徠山,酣歌縱酒,時號「竹溪六逸」。天寳初,客遊會稽,與道士吳筠隱於剡中。旣而玄宗詔筠赴京師,筠薦之於朝,遣使召之,與筠俱待詔翰林。白旣嗜酒,日與飲徒醉於酒肆。玄宗度曲,欲造樂府新詞,亟召白,白已臥於酒肆矣。召入,以水灑面,即令秉筆,頃之成十餘章,帝頗嘉之。嘗沉醉殿上,引足令高力士脫靴,由是斥去。乃浪迹江湖,終日沉飲。時侍御史崔宗之謫官金陵,與白詩酒唱和。嘗月夜乘舟,自采石達金陵,白衣宮錦袍,於舟中顧瞻笑傲,傍若無人。 初賀知章見白,賞之曰:「此天上謫仙人也。」祿山之亂,玄宗幸蜀,在途以永王璘為江淮兵馬都督、揚州節度大使。白在宣州謁見,遂辟爲從事。永王謀亂,兵敗,白坐長流夜郎。後遇赦得還,竟以飲酒過度,醉死於宣城。有文集二十卷,行於時。 =杜甫= 杜甫,字子美,本襄陽人,後徙河南鞏縣。曽祖依藝,位終鞏令。祖審言,位終膳部員外郎,自有。父閑,終奉天令。 甫天寳初應進士不第。天寳末,獻《三大禮賦》,宗奇之,召試文章,授京兆府兵曹叅軍。十五載,禄山䧟京師,肅宗徴兵靈武,甫自京師宵遁赴河西謁肅宗,於彭原郡拜右拾遺。房琯布衣時與甫善,時琯為宰相,請自帥師討賊,帝許之。其年十月,琯兵敗於陳濤斜。明年春,琯罷相,甫上疏言琯有才,不宜罷免。肅宗怒,貶琯為刺史,出甫為華州司功叅軍。時關畿亂離,糓食踊貴,甫寓居成州同谷縣,自負薪採稆,兒女餓殍者數人。乆之,召補京兆府功曹。 冬,黄門侍郎、鄭國公嚴武鎮成都,奏為節度叅謀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郎,賜緋魚袋。武與甫世舊,待遇甚隆,甫性褊躁無器度,恃恩放恣,甞慿醉登武之牀瞪視武曰:「嚴挺之乃有此兒!」武雖急暴,不以為忤。甫於成都浣花里種竹植樹,結廬枕江,縱酒嘯詠,與田夫野老相狎,蕩無拘檢,嚴武過之,有時不冠,其傲誕如此。夏,武卒,甫無所依。及郭英乂代武鎮成都,英乂武人粗暴,無能刺謁,乃遊東蜀依高適。旣至而適卒。是歲,崔寧殺英乂,楊子琳攻西川,蜀中大亂。甫以其家避亂荊、楚,扁舟下峽,未維舟而江陵亂,乃泝沿湘流,遊衡山,寓居耒陽。甫嘗遊嶽廟,為暴水所阻,旬日不得食。耒陽聶令知之,自棹舟迎甫而還。永泰二年,啗牛肉白酒,一夕而卒於耒陽,時年五十九。 子宗武,流落湖、湘而卒。元和中,宗武子嗣業,自耒陽遷甫之柩,歸葬於偃師縣西北首陽山之前。 天寶末詩人,甫與李白齊名,而白自負文格放達,譏甫齷齪,而有飯顆山之嘲誚。元和中,詞人元稹論李、杜之優劣曰: 予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小大之有所總萃焉。始堯、舜之時,君臣以賡歌相和。是後詩人繼作,歷夏、殷、周千餘年,仲尼緝拾選揀,取其干預教化之尤者三百,餘無所聞。騷人作而怨憤之態繁,然猶去風、雅日近,尚相比擬。秦、漢已還,採詩之官旣廢,天下妖謠民謳、歌頌諷賦、曲度嬉戲之辭,亦隨時間作。至漢武賦柏梁而七言之體具。蘇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為五言。雖句讀文律各異,雅鄭之音亦雜,而辭意簡遠,指事言情,自非有為而為,則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後,天下之士遭罹兵戰,曹氏父子鞍馬間為文,往往橫槊賦詩,故其遒壯抑揚、冤哀悲離之作,尤極於古。晉世風概稍存。宋、齊之間,教失根本,士以簡慢翕習舒徐相尚,文章以風容色澤、放曠精清為高,蓋吟寫性靈、留連光景之文也,意義格力無取焉。陵遲至於梁、陳,淫豔刻飾、佻巧小碎之詞劇,又宋、齊之所不取也。 唐興,官學大振,歷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練精切,穩順聲勢,謂之為律詩。由是之後,文體之變極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遺近,務華者去實,効齊、梁則不迨於魏、晉,工樂府則力屈於五言,律切則骨格不存,閑暇則纖穠莫備。至於子美,蓋所謂上薄風、騷,下該沈、宋,言奪蘇、李,氣吞曹、劉,掩顏、謝之孤高,雜徐、庾之流麗,盡得古今之體勢,而兼人人之所獨專矣。使仲尼考鍛其旨要,尚不知貴其多乎哉!苟以為能所不能,無可無不可,則詩人已來未有如子美者。 是時山東人李白,亦以文奇取稱,時人謂之李、杜。予觀其壯浪縱恣,擺去拘束,模寫物象,及樂府歌詩,誠亦差肩於子美俟。至若鋪陳終始,排比聲韻,大或千言,次猶數百,詞氣豪邁,而風調清深,屬對律切,而脫棄凡近,則李尚不能歷其藩翰,況堂奧乎! 予嘗欲條析其文,體別相附,與來者為之準,特病懶未就爾。自後屬文者,以稹論為是。甫有文集六十卷。 =吳通玄= 吳通玄,海州人。父道瓘為道士,善教誘童孺,大曆中,召入宮,為太子諸王授經。德宗在東宮,師道瓘,而通玄兄弟,出入宮掖,恆侍太子遊,故遇之厚。通玄與兄通微,俱博學善屬文,文彩綺麗。通玄幼應神童舉,釋褐祕書正字、左驍衞兵曹、大理評事。建中初,策賢良方正等科,通玄應文詞清麗,登乙第,授同州司戶、京兆戶曹。 貞元初,召充翰林學士。遷起居舍人、知制誥,與陸贄、吉中孚、韋執誼等同視草。陸贄富詞藻,特承德宗重顧,經歷艱難,通玄弟兄又以東宮侍上,由是爭寵,頗相嫌恨。贄性褊急,屢於上前短通玄,又言:「承平時工藝書畫之徒,待詔翰林,比無學士,只自至德後,天子召集賢學士于禁中草書詔,因在翰林院待進止,遂以為名。奔播之時,道途或豫除改,權令草制。今四方無事,百揆時序,制書職分,宜歸中書舍人。學士之名,理須停寢。」贄以通玄援引朋黨,於禁中叶力排己,故欲廢之,德宗不許。會贄權知兵部侍郎,知貢舉,乃正拜之,罷內職,皆通玄譖之也。 七年,自起居郎拜諫議大夫、知制誥。通玄自以久次當拜中書舍人,而反除諫議,殊失望。陸贄與宰相竇參相惡。參從子給事中申,參尤寵之,每預中書擬議,所至人呼申為「喜鵲」。申,嗣虢王則之從父甥也。申與則之親善。則之為金吾將軍,好學有文,申與則之潛結吳通玄兄弟,為參共傾陸贄。則之令人造謗書,言贄考試舉人不實,招納賄賂。時通玄取宗 室女為外婦,德宗知之。既聞申、則之譖陸贄,綱紀伺之,果與通玄結構其謀,帝大怒,罷竇參知政事,尋貶郴州司馬,竇申錦州司戶,李則之昭州司馬,通玄泉州司馬。帝召見之,親自臨 問,責以污辱近屬。行至華州長城驛,賜死。尋以陸贄為中書侍郎、平章事,代竇參。 ==兄 通微== 通微,建中四年自壽安縣令入為金部員外,召充翰林學士。尋改職方郎中,知制誥。與弟通玄同職禁署,人士榮之。七年,改禮部郎中,尋轉中書舍人。通玄死,素服待罪於國門,帝特宥之,通微竟不敢為喪服。 通玄詞藻婉麗,帝尤憐之。貞元初,昭德王皇后崩,詔李紓為諡冊文,宰相張延賞、柳渾為廟樂章。及進,皆不稱旨,並召通玄重撰。凡中旨撰述,非通玄之筆,無不慊然,重之如此。 =王仲舒= 王仲舒字弘中,太原人。少孤貧,事母以孝聞。嗜學工文,不就鄉舉。凡與結交,必知名之士,與楊頊、梁肅、裴樞為忘形之契。 貞元十年,策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等科,仲舒登乙第,超拜右拾遺。裴延齡領度支,矯誕大言,中傷良善,仲舒上疏極論之。累轉尚書郎。元和五年,自職方郎中知制誥。仲舒文思溫雅,制誥所出,人皆傳寫。京兆尹楊憑為中丞李夷簡所劾,貶臨賀尉。仲舒與憑善,宣言於朝,言夷簡掎摭憑罪,仲舒坐貶硤州刺史。遷蘇州。 穆宗即位,復召為中書舍人。其年出為洪州刺史、御史中丞、江南西道觀察使。江西前例榷酒私釀法深,仲舒至鎮,奏罷之。又出官錢二萬貫,代貧戶輸稅。長慶三年冬,卒于鎮。 =崔咸= 崔咸。字重易。博陵人、祖安石。父鋭,位終給事中。咸進士擢第,又登博學宏詞科。鄭餘慶、李夷簡辟為賔佐,待如師友。及登朝,歴踐臺閣,獨行守正,時望甚重。敬宗欲幸東都,人心不安,裴度以勲舊自興元隨表入覲,既至,李逢吉不欲度復入中書,京兆尹劉栖楚,逢吉黨也,栖楚等十餘人駕肩排度,而朝士持兩端者日擁度門,一日,度留客命酒,栖楚矯求度之歡曲,躬附裴耳而語,咸嫉其矯,舉爵罰度曰:丞相不當許所由官呫囁耳語!度笑而飲之,栖楚不自安趨出,坐客皆壮之。累遷陜州大都督府長史,陜虢觀察等使,自旦至暮,與賔僚痛飲,恒醉不醒,簿領堆積,夜分省覽,剖判決斷,無毫釐之差,胥吏以為神人。入為右散騎常侍、秘書監,十月卒初,鋭佐李抱真為澤潞從事,有道人自稱盧老,曽事隋朝雲際寺李先生,預知過往未來之事,屬河朔禁遊客,鋭館之於家,一旦辭去且曰:我死當與君為子。因指口下黒子,願以為志。咸之生也,果有黒子,其形神即盧老也,父即以盧老字之。既冠,棲心髙尚,志於林壑,往往獨遊南山,經時方還。尤長於歌詩,或風景晴明,花朝月夕,朗吟意愜,必悽愴霑襟,㫖趣高奇,名流嗟挹,有文集二十卷。 =唐次= 唐次,并州晉陽人也,國初功臣禮部尚書儉之後。建中初進士擢第,累辟使府。貞元初,歷侍御史,竇參深重之,轉禮部員外郎。八年,參貶官,次坐出為開州刺史。在巴峽間十餘年,不獲進用。西川節度使韋臯抗表請為副使,德宗密諭臯令罷之。次久滯蠻荒,孤心抑鬱,怨謗所積,孰與申明,乃採自古忠臣賢士,遭罹讒謗放逐,遂至殺身,而君猶不悟,其書三篇,謂之辨謗略,上之。德宗省之,猶怒,謂左右曰:「唐次乃方吾為古之昏主,何自諭如此!」改夔州刺史。憲宗即位,與李吉甫同自峽內召還,授次禮部郎中。尋以本官知制誥,正拜中書舍人,卒。 章武皇帝明哲嫉惡,尤惡人朋比傾陷,嘗閱書禁中,得次所上書三篇,覽而善之,謂學士沈傳師曰:「唐次所集辨謗之書,實君人者時宜觀覽。朕思古書中多有此事,次編錄未盡。卿家傳史學,可與學士類例廣之。」傳師奉詔與令狐楚、杜元穎等分功脩續,廣為十卷,號元和辨謗略,其序曰: 憲宗優詔荅之。 次子扶、持。 ==子 扶== 扶,字雲翔。進士登第進士登第,累佐使府。入朝為監察御史,出為刺史。大和初,入朝為屯田郎中。五年,充山南道宣撫使,至鄧州,奏:「內鄉縣行市、黃澗兩場倉督鄧琬等,先主掌湖南、江西運到糙米,至淅川縣於荒野中囤貯,除支用外,六千九百四十五石,裛爛成灰塵。度支牒徵元掌所由,自,鄧琬父子兄弟至玄孫,相承禁繫二十八年,前後禁死九人。今琬孫及玄孫見在枷禁者。」勑曰:「如聞鹽鐵、度支兩使,此類極多。其鄧琬等四人,資產全已賣納,禁繫三代,瘐死獄中,實傷和氣。鄧琬等並疏放。天下州府監院如有此類,不得禁經三年已上。速便疏理以聞。」物議嘉扶有宣撫之才。俄轉司勳郎中。八年,充弘文館學士,判院事。九年,轉職方郎中,權知中書舍人事。開成初,正拜舍人,踰月,授福州刺史、御史中丞、福建團練觀察使。四年十一月,卒于鎮。 扶佐幕立事,登朝有名,及廉問甌、閩,政事不治。身歿之後,僕妾爭財,詣闕論訴,法司按劾,其家財十萬貫,歸於二妾。又嘗枉殺部人,為其家所訴。行己前後不類,時論非之。 ==子 持== 持,字徳守。擢進士第,累辟諸侯府。入朝為侍御史、尚書郎。大中末,自工部郎中出為容州刺史、御史中丞、容管經略招討使。入為給事中。大中末,檢校左散騎常侍、靈州大都督府長史、朔方節度、靈武六城轉運等使。進位檢校戶部尚書、潞州大都督府長史、昭義節度、澤潞邢洺磁觀察處置等使,卒。 ===持子 彦謙=== 子彦謙,字茂業。咸通末應進士,才高負氣,無所屈降,十餘年不第。乾符末,河南盜起,兩都覆沒,以其家避地漢南。中和中,王重榮鎮河中,辟為從事。累奏至河中節度副使,歷晉、絳二州刺史。彥謙博學多藝,文詞壯麗,至於書畫音樂博飲之技,無不出於輩流。尤能七言詩,少時師溫庭筠,故文格類之。 光啟末,王重榮為部下所害,朝議責參佐,彥謙與書記李巨川俱貶漢中掾曹。時楊守亮鎮興元,素聞其名,彥謙以本府參承,守亮見之,喜握手曰:「聞尚書名久矣,邂逅於茲。」翌日,署為判官。累官至副使,閬、壁二郡刺史。卒於漢中。有詩數百篇,禮部侍郎薛廷珪為之序,號鹿門先生集,行於時。子渙,位亦至郡守。 次弟歡、款、欣。款登進士第,累辟使府,登朝為御史,出為郡守,卒。子枝。枝字己有,會昌末,累遷刑部員外,轉郎中,累歷刺史,卒。 =劉蕡= 劉蕡,字去華,昌平人。父勉。蕡寳歴二年進士擢第。博學善屬文,尤精左氏春秋。與朋友交,好談王霸大畧,耿介嫉惡,言及世務,慨然有澄清之志。自元和末,閽寺權盛,握兵宮闈,橫制天下,天子廢立,由其可否,干撓庶政。當時目為南北司,愛惡相攻,有同水火。蕡草澤中居常憤惋。文宗即位,恭儉求理,策試賢良曰: 時對策者百餘人,所對止循常務,唯蕡切論黄門太横,将危宗社,對曰: 是歲,左散騎常侍馮宿、太常少卿賈餗、庫部郎中龎嚴為考策官,三人者,時之文士也,覩蕡條對,歎服嗟悒,以為漢之晁、董無以過之。言論激切,士林感動。時登科者二十二人,而中官當途,考官不敢留蕡在籍中,物論喧然不平之。守道正人,傳讀其文,至有相對埀泣者。諌官御史,扼腕憤發,而執政之臣,從而弭之,以避黄門之怨。唯登科人李邰謂人曰:「劉蕡不第,我軰登科,實厚顔矣。」請以所授官讓蕡,事雖不行,人士多之。令狐楚在興元,牛僧孺鎮襄陽,辟為從事,待如師友。位終使府御史。 =李商隱= 李商隐,字义山,怀州河内人。曾祖叔恒,年十九登进士第,位终安阳令。祖俌,位终邢州录事参军。父嗣。 商隐幼能为文。令狐楚镇河阳,以所业文干之,年才及弱冠。楚以其少俊,深礼之,令与诸子游。楚镇天平、汴州,从为巡官,岁给资装,令随计上都。开成二年,方登进士第,释褐秘书省校书郎,调补弘农尉。会昌二年,又以书判拔萃。 王茂元镇河阳,辟为掌书记,得待御史。茂元爱其才,以子妻之。茂元虽读书为儒,然本将家子,李德裕素遇之,时德裕秉政,用为河阳帅。德裕与李宗闵、杨嗣复、令狐楚大相仇怨。商隐既为茂元从事,宗闵党大薄之。时令狐楚已卒,子绹为员外郎,以商隐背恩,尤恶其无行。俄而茂元卒,来游京师,久之不调。会给事中郑亚廉察桂州,请为观察判官、检校水部员外郎。大中初,白敏中执政,令狐绹在内署,共排李德裕逐之。亚坐德裕党,亦贬循州刺史。商隐随亚在岭表累载。 三年入朝,京兆尹卢弘正奏署掾曹,令典笺奏。明年,令狐绹作相,商隐屡启陈情,绹不之省。弘正镇徐州,又从为掌书记。府罢入朝,复以文章干襜,乃补太学博士。会河南尹柳仲郢镇东蜀,辟为节度判官、检校工部郎中。大中末,仲郢坐专杀左迁,商隐废罢,还郑州,未几病卒。 商隐能为古文,不喜偶对。从事令狐楚幕。楚能章奏,遂以其道授商隐,自是始为今体章奏。博学强记,下笔不能自休,尤善为诔奠之辞。与太原温庭筠、南郡段成式齐名,时号“三十六”。文思清丽,庭筠过之。而俱无持操,恃才诡激,为当涂者所薄。名宦不进,坎壈终身。 ==弟 羲叟== 弟羲叟,亦以进士擢第,累为宾佐。商隐有表状集四十卷。 =温庭筠= 温庭筠者,太原人,本名岐,字飛卿。大中初應進士,苦心硯席,尤長於詩賦。初至京師,人士翕然推重,然士行塵雜,不脩邉幅,能逐絃吹之音為側艶之詞。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、令狐滈之徒,相與蒱飲酣醉終日,由是累年不第。徐商鎮襄陽,往依之,署為巡官。咸通中,失意歸江東,路由廣陵,心怨令狐綯在位時不為成名。既至,與新進少年狂遊狹邪,乆不刺謁,又乞索於楊子院,醉而犯夜,為虞候所撃,敗面折齒方還。揚州訴之,令狐綯捕虞候治之,極言庭筠狹邪醜迹,乃兩釋之。自是汙行聞于京師。庭筠自至長安,致書公卿間雪寃,屬徐商知政事,頗為言之。無何,商罷相,出鎮楊,收怒之,貶為方城尉,再遷隋縣尉,卒。 ==庭筠子 憲== 子憲,以進士擢第。 ==庭筠弟 庭皓== 弟庭皓,咸通中為徐州從事。節度使崔彦魯為龎勛所殺,庭皓亦被害。 庭筠著述頗多,而詩賦韻格清㧞,文士稱之。 =薛逢= 薛逢,字陶臣,河東人。父倚。逢㑹昌初進士,擢第釋褐,祕書省校書郎崔罷相鎮河中,辟為從事。鉉復輔政,奏授萬年尉,直文舘,累遷侍御史尚書郎。逢文詞俊㧞,論議激切,自負經畫之畧,乆之不逹。應進士時,與彭城劉瑑尤相善,而瑑詞藝不迨逢,逢每侮之。至大中末,瑑揚,歴禁署,逢愈不得意,自是相怨。俄而瑑知政事,或薦逢知制誥,瑑奏曰:「先朝立制兩省,官給事中舍人,除拜湏先歴州縣,逢未甞治郡,宜先試之。」乃出為巴州刺史。既而沈詢、楊收、王鐸由學士相繼為将相,皆同年進士,而逢文藝最優。楊収作相,後逢有詩云:「湏知金印朝天客。同是沙隄避路人。威鳯偶時皆瑞聖,濳龍無水謾通神。」收聞,大衘之。又出為蓬州刺史。收罷相,入為太常少卿給事中。王鐸作相,逢又有詩云:「昨日鴻毛萬鈞重,今朝山嶽一塵輕鐸。」又怨之,以恃才褊忿,人士鄙之。遷祕書監,卒。 ==子 廷珪== 子廷珪,中和中,登進士第。大順初,累遷司勲員外郎,知制誥正,拜中書舍人。,奉使太原,復命昭宗幸華州,改左散騎常侍。移疾,免客遊成都。光化中,復為中書舍人,遷刑部吏部二侍郎,權知禮部貢舉,拜尚書左丞。入梁,至禮部尚書。 =李拯= 李拯,字昌時,隴西人。登進士第。乾符中,累佐府幕。黄巢之亂,避地平陽。僖宗還京,召拜尚書郎,轉考功郎中、知制誥。僖宗再幸寳鷄,拯扈從不及。在鳯翔,襄王僭號,逼為翰林學士,拯既汚偽署,心不自安。後朱玫秉政,百揆無叙,典章濁亂。拯甞朝退,駐馬國門,望南山而吟曰:「紫宸朝罷綴鴛鸞,丹鳯樓前駐馬看。唯有終南山色在,晴明依舊滿長安。」吟已涕下。及王行瑜殺朱玫,襄王出奔。京城亂,拯為亂兵所殺。妻盧氏知書能文有姿色,拯既死,伏其屍慟哭,賊逼之,堅哭不動。又臨之以兵,至於斷一臂,終不顧,為賊所害,人皆傷之。 =李巨川= 李巨川,字下已,隴右人。國初十八學士道玄之後,故相逢吉之姪曽孫。父循,登進士第。 巨川乾符中應進士,屬天下大亂,流離奔播,切於禄位,乃以刀筆從諸侯府。王重榮鎮河中,辟為掌書記。時車駕在蜀,賊據京師,重榮匡合諸藩,叶力誅冦,軍書奏請,堆案盈几。巨川文思敏速,翰動如飛,傳之藩隣,無不聳動,重榮收復功,巨川之助也。及重榮為部下所害,朝議罪叅佐,貶為漢中掾。時楊守亮帥興元,素知之聞巨川至,喜謂客曰:“天以李書記遺我也!”即命管記室,累遷幕職。 景福中,守亮為李茂貞所攻,城䧟,以部下數百人欲投太原。入秦,為華軍所擒。巨川時從守亮,亦被械繫。在途,巨川題詩於樹葉以遺華帥韓建,詞情哀鳴,建欣然解縛。守亮誅,即命為掌書記。俄而李茂貞犯京師,天子駐蹕於華。韓建以一州之力,供億萬乘,慮其不濟,遣巨川傳檄天下,請助轉餉,同匡王室,完葺京城。四方書檄,酬報輻湊,巨川灑翰陳敘,文理俱愜,昭宗深重之,即時巨川之名聞于天下。昭宗還京,特授諌議大夫,仍留佐建。 光化初,朱全忠䧟河中,進兵入潼關。建懼,令巨川見全忠送欵,至河中,從容言事。巨川指陳利害,全忠方圖問鼎,聞巨川所陳,心惡之。判官敬翔,亦以文筆見知於全忠,慮得巨川減落名價,謂全忠曰“李諌議文章信美,但不利主人。”是日為全忠所害。 =司空圖= 司空圖,字表聖,本臨淄人。曽祖遂,密令。祖彖,水部郎中。父輿,精吏術。大中初,戸部侍郎盧弘正領鹽鐵,奏輿為安邑兩池榷鹽使、檢校司封郎中。先是,鹽法條例疎闊,吏多犯禁;輿乃特定新法十條奏之,至今以為便。入朝為司門員外郎,遷戸部郎中,卒。 圖登進士第,主司王凝於進士中尤奇之。凝左授商州刺史,圖請從之,凝加器重,洎廉問宣歙,辟為上客。召拜殿中侍御史,以赴闕遲留,責授光祿寺主簿,分司東都。,宰相盧攜罷免,以賔客分司,圖與之遊,攜嘉其高節,厚禮之。嘗過圖舍,手題于壁曰:「姓氏司空貴,官班御史卑,老夫如且在,不用念屯奇。」明年,攜復入朝,路由陝虢,謂陝帥盧渥曰:「司空御史,高士也,公其厚之。」渥即日奏為賔佐。其年,攜復知政事,召圖為禮部員外郎,賜緋魚袋,遷本司郎中。其年冬,巢賊犯京師,天子出幸,圖從之不及,乃退還河中。時故相王徽亦在蒲,待圖頗厚。數年,徽受詔鎮潞,乃表圖為副使,徽不赴鎮而止。僖宗自蜀還,次鳳翔,召圖知制誥,尋正拜中書舍人。其年僖宗出幸寶雞,復從之不及,退還河中。 龍紀初,復召拜舍人,未幾又以疾辭。河北亂,乃寓居華陰。景福中,又以諫議大夫徵。時朝廷微弱,紀綱大壞,圖自深惟出不如處,移疾不起。乾寧中,又以戶部侍郎徵,一至闕廷致謝,數日乞還山,許之。昭宗在華,徵拜兵部侍郎,稱足疾不任趨拜,致章謝之而已。昭宗遷洛,鼎欲歸梁,柳璨希賊旨,陷害舊族,詔圖入朝。圖懼見誅,力疾至洛陽,謁見之日,墮笏失儀,旨趣極野。璨知不可屈,詔曰:「司空圖俊造登科,朱紫升籍,旣養高以傲代,類移山以釣名,心惟樂于漱流,仕非專於祿食。匪夷匪惠,難居公正之朝;載省載思,當徇棲衡之志。可放還山。」 圖有先人别墅在中條山之王官谷,泉石林亭,頗稱幽棲之趣。自考槃高卧,日與名僧高士遊詠其中。晚年為文,尤事放逹,甞擬白居易醉吟傳為休休亭記曰: 其詭激嘯傲,多此類也。 圖既脱柳璨之禍還山,乃預為壽藏終制。故人來者,引之壙中,賦詩對酌,人或難色,圖規之曰:“逹人大觀,幽顯一致,非止暫遊此中。公何不廣哉!”圖布衣鳩杖,出則以女家人鸞臺自隨。歲時村社雩祭祠禱,鼓舞會集,圖必造之,與野老同席,曾無傲色。王重榮父子兄弟尤重之,伏臘饋遺,不絶於途。唐祚亡之明年,聞輝王遇弑于濟隂,不懌而疾,數日卒,時年七十二。有文集三十卷。 圖無子,以其甥荷為嗣。荷官至永州刺史。以甥為嗣,甞為御史所彈,昭宗不之責。 =贊= 贊曰:國之華彩,人文化成。間代傑出,奮藻摛英。騏驥逸步,咸、韶正聲。燦流緗素,下視姬、嬴。 Category:舊唐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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