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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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八 賈誼傳 第十八

原文

__TOC__ ==賈誼== 賈誼,雒陽人也,年十八,以能誦詩書屬文稱於郡中。河南守吳公聞其秀材,召置門下,甚幸愛。文帝初立,聞河南守吳公治平爲天下第一,故與李斯同邑,而甞學事焉,徵以爲廷尉。廷尉迺言誼年少,頗通諸家之書。文帝召以爲博士。 是時,誼年二十餘,最爲少。每詔令議下,諸老先生未能言,誼盡爲之對,人人各如其意所出。諸生於是以爲能。文帝說之,超遷,歲中至太中大夫。 誼以爲漢興二十餘年,天下和洽,宜當改正朔,易服色制度,定官名,興禮樂。迺草具其儀法,色上黃,數用五,爲官名悉更,奏之。文帝謙讓未皇也。然諸法令所更定,及列侯就國,其說皆誼發之。於是天子議以誼任公卿之位。絳、灌、東陽侯、馮敬之屬盡害之,迺毀誼曰:「雒陽之人年少初學,專欲擅權,紛亂諸事。」於是天子後亦踈之,不用其議,以誼爲長沙王太傅。 誼旣以適去,意不自得,及度湘水,爲賦以弔屈原。屈原,楚賢臣也,被讒放逐,作離騷賦,其終篇曰:「已矣!國亡人,莫我知也。」遂自投江而死。誼追傷之,因以自諭。其辭曰: 誼爲長沙傅三年,有服飛入誼舍,止於坐隅。服似鴞,不祥鳥也。誼旣以適居長沙,長沙卑濕,誼自傷悼,以爲壽不得長,迺爲賦以自廣。其辭曰: 單閼之歲,四月孟夏,庚子日斜,服集余舍,止于坐隅,貌甚閒暇。異物來崪,私怪其故,發書占之,讖言其度。曰「野鳥入室,主人將去。」問於子服:「余去何之?」吉虖告我,凶言其灾。淹速之度,語余其期。 服迺太息,舉首奮翼,口不能言,請對以意。萬物變化,固亡休息。斡流而遷,或推而還。形氣轉續,變化而嬗。沕穆亡閒,胡可勝言!禍兮福所倚,福兮禍所伏;憂喜聚門,吉凶同域。彼吳彊大,夫差以敗;粵棲會稽,句踐伯世。斯遊遂成,卒被五刑;傅說胥靡,迺相武丁。夫禍之與福,何異糾纆!命不可說,孰知其極?水激則旱,矢激則遠。萬物回薄,震蕩相轉。雲烝雨降,糾錯相紛。大鈞播物,坱圠無垠。天不可與慮,道不可與謀。遟速有命,烏識其時? 且夫天地爲鑪,造化爲工;陰陽爲炭,萬物爲銅,合散消息,安有常則?千變萬化,未始有極。忽然爲人,何足控揣;化爲異物,又何足患!小智自私,賤彼貴我;達人大觀,物亡不可。貪夫徇財,列士徇名;夸者死權,品庶每生。怵迫之徒,或趨西東;大人不曲,意變齊同。愚士繫俗,僒若囚拘;至人遺物,獨與道俱。衆人惑惑,好惡積意;真人恬漠,獨與道息。釋智遺形,超然自喪;寥廓忽荒,與道翱翔。乘流則逝,得坎則止;縱軀委命,不私與己。其生兮若浮,其死兮若休。澹虖若深淵之靚,汜虖若不繫之舟。不以生故自保,養空而浮。德人無累,知命不憂。細故蔕芥,何足以疑! 後歲餘,文帝思誼,徵之。至,入見,上方受釐,坐宣室。上因感鬼神事,而問鬼神之本。誼具道所以然之故。至夜半,文帝前席。旣罷,曰:「吾乆不見賈生,自以爲過之,今不及也。」迺拜誼爲梁懷王太傅。懷王,上少子,愛,而好書,故令誼傅之,數問以得失。 是時,匈奴彊,侵邊。天下初定,制度疏闊。諸侯王僭儗,地過古制,淮南、濟北王皆爲逆誅。誼數上疏陳政事,多所欲匡建,其大略曰: 是時丞相絳侯周勃免就國,人有告勃謀反,逮繫長安獄治,卒亡事,復爵邑,故賈誼以此譏上。上深納其言,養臣下有節。是後大臣有罪,皆自殺,不受刑。至武帝時,稍復入獄,自甯成始。 初,文帝以代王入即位,後分代爲兩國,立皇子武爲代王,參爲太原王,小子勝則梁王矣。後又徙代王武爲淮陽王,而太原王參爲代王,盡得故地。居數年,梁王勝死,亡子。誼復上疏曰: 陛下即不定制,如今之埶,不過一傳再傳,諸侯猶且人恣而不制,豪植而大強,漢法不得行矣。陛下所以爲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,唯淮陽、代二國耳。代北邊匈奴,與強敵爲鄰。能自完則足矣。而淮陽之比大諸侯,廑如黑子之著面,適足以餌大國耳,不足以有所禁禦。方今制在陛下,制國而令子適足以爲餌,豈可謂工哉!人主之行異布衣。布衣者,飾小行,競小廉,以自託於鄉黨,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。高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,反者如蝟毛而起,以爲不可,故蔪去不義諸侯而虛其國。擇良日,立諸子雒陽上東門之外,畢以爲王,而天下安。故大人者,不牽小行,以成大功。 今淮南地遠者或數千里,越兩諸侯,而縣屬於漢。其吏民繇役往來長安者,自悉而補,中道衣敝,錢用諸費稱此,其苦屬漢而欲得王至甚,逋逃而歸諸侯者已不少矣。其埶不可乆。臣之愚計,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,而爲梁王立後,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與東郡以益梁;不可者,可徙代王而都睢陽。梁起於新郪以北著之河,淮陽包陳以南揵之江,則大諸侯之有異心者,破膽而不敢謀。梁足以扞齊、趙,淮陽足以禁吳、楚,陛下高枕,終亡山東之憂矣,此二世之利也。當今恬然,適遇諸侯之皆少,數歲之後,陛下且見之矣。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旤,今陛下力制天下,頤指如意,高拱以成六國之旤,難以言智。苟身亡事,畜亂宿旤,孰視而不定,萬年之後,傳之老母弱子,將使不寧,不可謂仁。臣聞聖主言問其臣而不自造事,故使人臣得畢其愚忠。唯陛下財幸! 文帝於是從誼計,迺徙淮陽王武爲梁王,北界泰山,西至高陽,得大縣四十餘城;徙城陽王喜爲淮南王,撫其民。 時又封淮南厲王四子皆爲列侯。誼知上必將復王之也,上疏諫曰:「竊恐陛下接王淮南諸子,曾不與如臣者孰計之也。淮南王之悖逆亡道,天下孰不知其辠?陛下幸而赦遷之,自疾而死,天下孰以王死之不當?今奉尊罪人之子,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。此人少壯,豈能忘其父哉?白公勝所爲父報仇者,大父與伯父、叔父也。白公爲亂,非欲取國代主,發忿快志,剡手以衝仇人之匈,固爲俱靡而已。淮南雖小,黥布甞用之矣,漢存特幸耳。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,於策不便。雖割而爲四,四子一心也。予之衆,積之財,此非有子胥、白公報於廣都之中,即疑有剸諸、荊軻起於兩柱之閒,所謂假賊兵爲虎翼者也。願陛下少留計!」 梁王勝墜馬死,誼自傷爲傅無狀,常哭泣,後歲餘,亦死。賈生之死,年三十三矣。 後四歲,齊文王薨,亡子。文帝思賈生之言,迺分齊爲六國,盡立悼惠王子六人爲王;又遷淮南王喜於城陽,而分淮南爲三國,盡立厲王三子以王之。後十年,文帝崩,景帝立,三年而吳、楚、趙與四齊王合從舉兵,西鄉京師,梁王扞之,卒破七國。至武帝時,淮南厲王子爲王者兩國亦反誅。 孝武初立,舉賈生之孫二人至郡守。賈嘉最好學,世其家。 ==【贊】== 贊曰:劉向稱「賈誼言三代與秦治亂之意,其論甚美,通達國體,雖古之伊、管未能遠過也。使時見用,功化必盛。爲庸臣所害,甚可悼痛。」追觀孝文玄默躬行以移風俗,誼之所陳略施行矣。及欲改定制度,以漢爲土德,色上黃,數用五,及欲試屬國,施五餌三表以繫單于,其術固以疏矣。誼亦天年早終,雖不至公卿,未爲不遇也。凡所著述五十八篇,掇其切於世事者著于傳-{云}-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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