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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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范陳賈張列傳 第二十六

原文

==鄭興== 鄭興字少贛,河南開封人也。少學《公羊春秋》,晩善《左氏傳》,遂積精深思,通達其旨,同學者皆師之。天鳳中,將門人從劉歆講正大義,歆美興-{才}-,使撰條例、章句、訓詁及校三統歴。 更始立,以司直李-{松}-行丞相事,先入長安,-{松}-以興爲長史,令還奉迎遷都。更始諸將皆山東人,-{咸}-勸留洛陽。興説更始曰:「陛下起自荊楚,權政未施,一朝建號,而山西雄桀爭誅王莽,開關郊迎者,何也?此天下同苦王氏虐政,而思髙祖之舊德也。今久不撫之,臣恐百姓離心,盜賊-{復}-起矣。春秋書『齊小白入齊』,不稱侯,未朝廟故也。今議者欲先定赤眉而-{後}-入關,是不識其本而爭其末,恐國家之守轉在函-{谷}-,雖臥洛陽,庸得安枕乎?」更始曰:「朕西決矣。」拜興爲諫議大夫,使安集關西及朔方、涼、益三州,還拜涼州刺史。會天水有反者,攻殺郡守,興坐免。 時赤眉入關,東道不通,興乃西歸隗囂,囂虚心禮請,而興恥爲之屈,稱疾不起。囂鄕己自飾,常以爲西伯-{復}-作,乃與諸將議自立爲王。興聞而説囂曰:「春秋傳-{云}-:『口不道忠信之言爲嚚,耳不-{聽}-五聲之和爲聾。』閒者諸將集會,無乃不道忠信之言;大將軍之-{聽}-,無乃阿而不察乎?昔文王承積德之緒,加之以睿聖,三分天下,尚服事殷。及武王即位,八百諸侯不謀同會,皆曰『紂可伐矣』,武王以未知天命,還兵待時。髙祖-{征}-伐累年,猶以沛公行師。今令德雖明,世無宗周之祚,威略雖振,未有髙祖之功,而欲舉未可之事,昭速禍患,無乃不可乎?惟將軍察之。」囂竟不稱王。-{後}-遂廣置職位,以自尊髙。興-{復}-止囂曰:「夫中郎將、太中大夫、使持節官皆王者之器,非人臣所當-{制}-也。孔子曰:『唯器與名,不可以假人。』不可以假人者,亦不可以假-{於}-人也。無益-{於}-實,有損-{於}-名,非尊上之意也。」囂病之而止。 及囂遣子恂入侍,將行,興因恂求歸葬父母,囂不-{聽}-而徙興-{捨}-,益其秩禮。興入見囂曰:「前遭赤眉之亂,以將軍僚舊,故敢歸身明德。幸蒙覆載之恩,-{復}-得全其性命。興聞事親之道,生事之以禮,死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,奉以周旋,弗敢失墜。今爲父母未葬,請乞骸骨,若以增秩徙-{捨}-,中更停留,是以親爲餌,無禮甚矣。將軍焉用之!」囂曰:「囂將不足留故邪?」興曰:「將軍據七郡之地,擁羌胡之觿,以戴本朝,德莫厚焉,威莫重焉。居則爲專命之使,入必爲鼎足之臣。興,從俗者也,不敢深居屛處,因將軍求進,不患不達,因將軍求入,何患不親,此興之計不逆將軍者也。興業爲父母請,不可以已,-{願}-留妻子獨歸葬,將軍又何猜焉?」囂曰:「幸甚。」促爲辨裝,遂令與妻子倶東。時建武六年也。 侍-{御}-史杜林先與興同寓隴右,乃-{薦}-之曰:「竊見河南鄭興,執義堅固,敦悅詩書,好古博物,見疑不惑,有公孫僑、觀射父之德,宜侍帷幄,典職機密。昔張仲在周,燕翼宣王,而詩人悅喜。惟陛下留-{聽}-少察,以助萬分。」乃-{征}-爲太中大夫。 明年三月晦,日食。興因上疎曰: 春秋以天反時爲災,地反物爲妖,人反德爲亂,亂則妖災生。往年以來,謫咎連見,意者執事頗有闕焉。案春秋『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,日有食之』。 傳曰:『日過分而未至,三辰有災,-{於}-是百官降物,君不舉,避移時,樂奏鼓,祝用幣,史用辭。』今孟夏,純干用事,陰氣未作,其災尤重。夫國無善政,則謫見日月,變咎之來,不可不愼,其要在因人之心,擇人處位也。堯知鯀不可用而用之者,是屈己之明,因人之心也。齊桓反政而相管仲,晉文歸國而任卻縠者,是不私其私,擇人處位也。今公卿大夫多舉漁陽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,而不以時定,道路流言,-{鹹}-曰「朝廷欲用功臣」,功臣用則人位謬矣。-{願}-陛下上師唐、虞,下覽齊、晉,以成屈己從觿之德,以濟腢臣讓善之功。 夫日月交會,數應在朔,而頃年日食,毎多在晦。先時而合,皆月行疾也。日君象而月臣象,君亢急則臣下促迫,故行疾也。今年正月繁霜,自爾以來,率多寒日,此亦急咎之罰。天-{於}-賢聖之君,猶慈父之-{於}-孝子也,丁寧申戒,欲其反政,故災變仍見,此乃國之福也。今陛下髙明而腢臣惶促,宜留思柔克之政,垂意洪範之法,博采廣謀,納腢下之策。 書奏,多有所納。 帝嘗問興郊祀事,曰:「吾欲以讖斷之,何如?」興對曰:「臣不爲讖。」帝怒曰:「卿之不爲讖,非之邪?」興惶恐曰:「臣-{於}-書有所未學,而無所非也。」帝意乃解。興數言政事,依經守義,文章温雅,然以不善讖故不能任。 九年,使監-{征}-南、積弩營-{於}-津鄕,會-{征}-南將軍岑彭爲刺客所殺,興領其營,遂與大司馬呉漢倶撃公孫述。述死,詔興留屯成都。頃之,侍-{御}-史舉奏興奉使私買奴婢,坐左轉蓮勺令。是時喪亂之-{餘}-,郡縣殘荒,興方欲築城郭,修禮教以化之,會以事免。 興好古學,尤明左氏、周官,長-{於}-歴數,自杜林、桓譚、衛宏之屬,莫不斟酌焉。世言左氏者多祖-{於}-興,而賈逵自傳其父業,故有鄭、賈之學。興去蓮勺,-{後}-遂不-{復}-仕,客授閿鄕,三公連-{辟}-不肯應,卒-{於}-家。子觿。 === 觿=== 觿字仲師。年十二,從父受左氏春秋,精力-{於}-學,明三統歴,作春秋難記條例,兼通易、詩,知名-{於}-世。建武中,皇太子及山陽王荊,因虎賁中郎將梁-{松}-以縑帛聘請觿,欲爲通義,引籍出入殿中。觿謂-{松}-曰:「太子儲君,無外交之義,漢有舊防,蕃王不宜私通賓客。」遂辭不受。-{松}--{復}-風觿以「長者意,不可逆」。觿曰:「犯禁觸罪,不如守正而死。」太子及荊聞而奇之,亦不強也。及梁氏事敗,賓客多坐之,唯觿不染-{於}-辭。 永平初,-{辟}-司空府,以明經給事中,再遷越騎司馬,-{復}-留給事中。是時北匈奴遣使求和親。八年,顯宗遣觿持節使匈奴。觿至北庭,虜欲令拜,觿不爲屈。單-{于}-大怒,圍守閉之,不與水火,欲脅服觿。觿拔刀自誓,單-{于}-恐而止,乃更-{發}-使隨觿還京師。朝議-{復}-欲遣使報之,觿上疎諫曰:「臣伏聞北單-{于}-所以要致漢使者,欲以離南單-{于}-之觿,堅三十六國之心也。又當揚漢和親,誇示鄰敵,令西城欲歸化者侷促狐疑,懷土之人絶望中國耳。漢使既到,便偃蹇自信。若-{復}-遣之,虜必自謂得謀,其腢臣駁議者不敢-{復}-言。如是,南庭動搖,烏桓有離心矣。南單-{于}-久居漢地,具知形埶,萬分離析,旋爲邊害。今幸有度遼之觿揚威北垂,雖勿報荅,不敢爲患。」帝不從,-{復}-遣觿。觿因上言:「臣前奉使不爲匈奴拜,單-{于}-恚恨,故遣兵圍臣。今-{復}-銜命,必見陵折。 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。如令匈奴遂能服臣,將有損大漢之強。」帝不-{聽}-,觿不得已,既行,在路連上書固爭之。詔切責觿,追還-{系}-廷尉,會赦歸家。 其-{後}-帝見匈奴來者,問觿與單-{于}-爭禮之狀,皆言匈奴中傳觿意氣壯勇,雖蘇武不過。乃-{復}-召觿爲軍司馬,使與虎賁中郎將馬廖撃車師。至敦煌,拜爲中郎將,使護西域。會匈奴脅車師,圍戊己校尉,觿-{發}-兵救之。遷武威太守,謹修邊備,虜不敢犯。遷左馮翊,政有名多。 建初六年,代鄧彪爲大司農。是時肅宗議-{復}-鹽鐵官,觿諫以爲不可。詔數切責,至被奏劾,觿執之不移。帝不從。在位以淸正稱。其-{後}-受詔作春秋刪十九篇。八年,卒官。 子安世,亦傳家業,爲長樂、未央廄令。延光中,安帝廢太子爲濟陰王,安世與太常桓焉、太-{僕}-來歴等共正議諫爭。及順帝立,安世已卒,追賜錢帛,除子亮爲郎。觿曾孫公業,自有傳。 ==范升== 范升字辯卿。代郡人也。少孤,依外家居。九歳通論語、孝經,及長,習梁丘易、老子,教授後生。 王莽大司空王邑-{辟}-升爲議曹史。時莽頻發兵役,徴賦繁興,升乃奏記邑曰:「升聞子以人不閒於其父母爲孝,臣以下不非其君上爲忠。今觿人-{咸}-稱朝聖,皆曰公明。蓋明者無不見,聖者無不聞。今天下之事,昭昭於日月,震震於雷霆,而朝-{云}-不見,公-{云}-不聞,則元元焉所呼天?公以爲是而不言,則過小矣;知而從令,則過大矣。二者於公無可以免,宜乎天下歸怨於公矣。朝以遠者不服爲至念,升以近者不悅爲重憂。今動與時戾,事與道反,馳騖覆車之轍,探湯敗事之後,後出益可怪,晩發愈可懼耳。方春歳首,而動發遠役,藜藿不充,田荒不耕,穀價騰躍,斛至數千,吏人陷於湯火之中,非國家之人也。如此,則胡、貊守關,靑、徐之寇在於帷帳矣。升有一言,可以解天下倒縣,免元元之急,不可書傳,願蒙引見,極陳所懷。」 邑雖然其言,而竟不用。升稱病乞身,邑不聽,令乘傳使上黨。升遂與漢兵會,因留不還。 ,光武-{征}-詣懷宮,拜議郎,遷博士,上疎讓曰:「臣與博士梁恭、山陽太守呂羌倶修梁丘易。二臣年並耆艾,經學深明,而臣不以時退,與恭並立,深知羌學,又不能達,籩負二老,無顏於世。誦而不行,知而不言,不可開口以爲人師,願推博士以避恭、羌。」帝不許,然由是重之,數詔引見,毎有大議,輒見訪問。 時尚書令韓歆上疎,欲爲費氏易、左氏春秋立博士,詔下其議。四年正月,朝公卿、大夫、博士,見於雲臺。帝曰:「范博士可前平説。」升起對曰:「左氏不祖孔子,而出於丘明,師徒相傳,又無其人,且非先帝所存,無因得立。」 遂與韓歆及太中大夫許淑等互相辯難,日中乃罷。升退而奏曰:「臣聞主不稽古,無以承天;臣不述舊,無以奉君。陛下愍學微缺,勞心經蓺,情存博聞,故異端競進。近有司請置京氏易博士,腢下執事,莫能據正。京氏既立,費氏怨望,《左氏春秋》復以比類,亦希置立。京、費已行,次復髙氏,春秋之家,又有騶、夾。如令左氏、費氏得置博士,髙氏、騶、夾,五經奇異,並復求立,各有所執,乖戾分爭,從之則失道,不從則失人,將恐陛下必有猒倦之聽。孔子曰:『博學約之,弗叛矣夫。』夫學而不約,必叛道也。顏淵曰:『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』孔子可謂知教,顏淵可謂善學矣。老子曰:『學道日損。』損猶約也。又曰:『絶學無憂。』絶末學也。今費、左二學,無有本師,而多反異,先帝前世,有疑於此,故京氏雖立,輒復見廢。疑道不可由,疑事不可行。 詩書之作,其來已久。孔子尚周流遊觀,至於知命,自衛反魯,乃正雅、頌。今陛下草創天下,紀綱未定,雖設學官,無有弟子,詩書不講,禮樂不修,奏立左、費,非政急務。孔子日:『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』傳曰:『聞疑傳疑,聞信傳信,而堯舜之道存。』願陛下疑先帝之所疑,信先帝之所信,以示反本,明不專己。天下之事所以異者,以不一本也。易曰:『天下之動,貞夫一也。』又曰:『正其本,萬事理。』五經之本自孔子始,謹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。」時難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,升又上太史公違戾五經,謬孔子言,及《左氏春秋》不可録三十一事。詔以下博士。 後升爲出妻所告,坐-{系}-,得出,還鄕-{里}-。永平中,爲聊城令,坐事免,卒於家。 ==陳元== 陳元字長孫,蒼梧廣信人也。父欽,習左氏春秋,事黎陽賈護,與劉歆同時而別自名家。王莽從欽受左氏學,以欽爲猒難將軍。元少傳父業,爲之訓詁,鋭精覃思,至不與鄕-{里}-通。以父任爲郎。 建武初,元與桓譚、杜林、鄭興倶爲學者所宗。時議欲立左氏傳博士,范升奏以爲左氏淺末,不宜立。元聞之,乃詣闕上疎曰: 陛下撥亂反正,文武-{並}-用,深愍經蓺謬雜,眞偽錯亂,毎臨朝日,輒延腢臣講論聖道。知丘明至賢,親受孔子,而公羊、-{谷}-梁傳聞-{於}--{後}-世,故詔立左氏,博詢可否,示不專己,盡之腢下也。今論者沉溺所習,翫守舊聞,固執虚言傳受之辭,以非親見實事之道。左氏孤學少與,遂爲異家之所覆冒。夫至音不合觿-{聽}-,故伯牙絶絃;至寶不同觿好,故卞和泣血。仲尼聖德,而不容-{於}-世,況-{於}-竹帛-{余}-文,其爲雷同者所排,固其宜也。非陛下至明,孰能察之! 臣元竊見博士范升等所議奏左氏春秋不可立,及太史公違戾凡四十五事。案升爲所言,前-{後}-相違,皆斷小文,媟黷微辭,以年數小差,掇爲巨謬,遺脱-{纖}-微,指爲大尤,抉瑕擿釁,掩其弘美,所謂「小辯破言,小言破道」者也。升等又曰:「先帝不以左氏爲經,故不置博士,-{後}-主所宜因襲。」臣愚以爲若先帝所行而-{後}-主必行者,則盤庚不當遷-{於}-殷,周公不當營洛邑,陛下不當都山東也。往者,孝武皇帝好公羊,太子好-{谷}-梁,有詔詔太子受公羊,不得受-{谷}-梁。孝宣皇帝在人閒時,聞太子好-{谷}-梁,-{於}-是獨學之。及即位,爲石渠論而-{谷}-梁氏興,至今與公羊-{並}-存。此先帝-{后}-帝各有所立,不必其相因也。孔子曰,純,儉,吾從觿;至-{於}-拜下,則違之。夫明者獨見,不惑-{於}-朱紫,-{聽}-者獨聞,不謬-{於}-淸濁,故離朱不爲巧眩移目,師曠不爲新聲易耳。方今干戈少弭,戎事略戰,留思聖蓺,眷顧儒雅,采孔子拜下之義,卒淵聖獨見之旨,分明白黑,建立左氏,解釋先聖之積結,洮汰學者之累惑, 使基業垂-{於}-萬世,-{後}-進無-{復}-狐疑,則天下幸甚。 臣元愚鄙,嘗傳師言。如得以褐衣召見,俯伏庭下,誦孔氏之正道,理丘明之宿冤;若辭不合經,事不稽古,退就重誅,雖死之日,生之年也。 書奏,下其議,范升-{復}-與元相辯難,凡十-{餘}-上。帝卒立左氏學,太常選博士四人,元爲第一。帝以元新忿爭,乃用其次司隸從事李封,-{於}-是諸儒以左氏之立,論議讙嘩,自公卿以下,數廷爭之。會封病卒,左氏-{復}-廢。 元以-{才}-髙著名,-{辟}-司空李通府。時大司農江馮上言,宜令司隸校尉督察三公。 事下三府。元上疎曰:「臣聞師臣者帝,賓臣者霸。故武王以太公爲師,齊桓以夷吾爲仲父。孔子曰:『百官總己-{聽}--{於}-頤宰。』近則髙帝優相國之禮,太宗假宰輔之權。及亡新王莽,遭漢中衰,專操國柄,以偸天下, 況己自喩,不信腢臣。奪公輔之任,損宰相之威,以刺舉爲明,徼訐爲直。至乃陪-{僕}-告其君長,子弟變其父兄,罔密法峻,大臣無所措手足。然不能禁董忠之謀,身爲世戮。故人君患在自驕,不患驕臣;失在自任,不在任人。 是以文王有日之勞,周公執吐握之恭,不聞其崇刺舉,務督察也。方今四方尚擾,天下未一,百姓觀-{聽}-,-{鹹}-張耳目。陛下宜修文武之聖典,襲祖宗之遺德,勞心下士,屈節待賢,誠不宜使有司察公輔之名。」帝從之,宣下其議。 李通罷,元-{後}--{復}--{辟}-司徒歐陽歙府,數陳當世便事、郊廟之禮,帝不能用。以病去,年老,卒-{於}-家。子堅卿,有文章。 ==賈逵== 賈逵字景伯,扶風平陵人也。九世祖誼,文帝時爲梁王太傅。曾祖父光,爲常山太守,宣帝時以吏二千石自洛陽徙焉。父徽,從劉歆受左氏春秋,兼習國語、周官,又受古文尚書-{於}-塗惲,學毛詩-{於}-謝曼卿,作左氏條例二十一篇。 逵悉傳父業,弱冠能誦左氏傳及五經本文,以大夏侯尚書教授,雖爲古學,兼通五家-{谷}-梁之説。自爲兒童,常在太學,不通人閒事。身長八尺二寸,諸儒爲之語曰:「問事不休賈長頭。」性愷悌,多智思,俶儻有大節。尤明左氏傳、國語,爲之解詁五十一篇,永平中,上疎獻之。顯宗重其書,寫藏秘豫。 時有神雀集宮殿官府,冠羽有五采色,帝異之,以問臨邑侯劉-{復}-,-{復}-不能對,-{薦}-逵博物多識,帝乃召見逵,問之。對曰:「昔武王終父之業,鸑鷟在岐,宣帝威懷戎狄,神雀仍集,此胡降之-{征}-也。」帝蘭-{臺}-給筆札,使作神雀頌,拜爲郎,與班固-{並}-校秘書,應對左右。 肅宗立,降意儒術,特好古文尚書、左氏傳。建初元年,詔逵入講北宮白虎觀、南宮-{雲}--{臺}-。帝善逵説,使-{發}-出左氏傳大義長-{於}-二傳者。逵-{於}-是具條奏之曰: 臣謹擿出左氏三十事尤著明者,斯皆君臣之正義,父子之紀綱。其-{餘}-同公羊者什有七八,或文簡小異,無害大體。至如祭仲、紀季、伍子胥、叔術之屬,左氏義深-{於}-君父,父羊多任-{於}-權變,其相殊絶,固以甚遠,而冤抑積久,莫肯分明。 公羊傳曰:「祭仲者何?鄭之相也。何以不名?賢也。何賢乎祭仲?以爲知權也。 其知權柰何?宋人執之,謂之曰:『爲我出忽而立突。』祭仲不從其言,則君必死,國必亡;從其言,則君可以生易死,國可以存易亡。」古之有權者,祭仲之權是也。左傳,紀季以酅入-{於}-齊,紀侯大去其國。賈逵以爲紀季不能兄弟同心以存國,乃背兄歸讎,書以譏之。公羊傳曰:「紀季者何?紀侯之弟也。何以不名?賢也。何賢乎?服罪也。其服罪柰何?請-{後}-五廟以存姑姊妹。」左傳,楚平王將殺伍奢,召伍奢子伍尚、伍員曰:「來,吾免而父。」尚謂員曰:「聞免父之命,不可以莫之奔,親戚爲戮,不可以莫之報。父不可,名不可廢。」 子胥奔呉,遂以呉師入郢,卒-{復}-父讎。公羊傳曰:「父受誅,子-{復}-讎,推刃之道也。」公羊不許子胥-{復}-讎,是不深父也。左傳曰:「冬,邾黑肱以濫來奔。賤而書名,重地故也。君子曰:『名之不可不愼。』以地叛,雖賤必書。地以名其人,終爲不義,不可滅已。是以君子動則思禮,行則思義。」公羊傳曰:「冬,黑弓以濫來奔,文何以無邾婁?通濫也。曷*(謂)**[爲]*通濫?賢者子孫宜有地。 賢者孰謂?謂叔術也。何賢乎叔術?讓國也。」 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與圖讖合者,先帝不遺芻蕘,省納臣言,寫其傳詁,藏之秘書。建平中,侍中劉歆欲立左氏,不先暴論大義,而輕移太常,恃其義長,詆挫諸儒,諸儒内懷不服,相與排之。孝哀皇帝重逆觿心,故出歆爲河内太守。從是攻撃左氏,遂爲重讎。至光武皇帝,奮獨見之明,興立左氏、-{谷}-梁,會二家先師不曉圖讖,故令中道而廢。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,要在安上理民也。今左氏崇君父,卑臣子,強幹弱枝,勸善戒惡,至明至切,至直至順。 且三代異物,損益隨時,故先帝博觀異家,各有所採。易有施、孟,-{復}-立梁丘,尚書歐陽,-{復}-有大小夏侯,今三傳之異亦猶是也。又五經家皆無以證圖讖明劉氏爲堯-{後}-者,而左氏獨有明文。五經家皆言顓頊代黃帝,而堯不得爲火德。左氏以爲少昊代黃帝,即圖讖所謂帝宣也。如令堯不得爲火,則漢不得爲赤。其所-{發}-明,補益實多。 陛下通天然之明,建大聖之本,改元正歴,垂萬世則,是以麟鳳百數,嘉瑞雜沓。猶朝夕恪勤,-{游}-情六蓺,研機綜微,靡不審核。若-{復}-留意廢學,以廣聖見,庶-{幾}-無所遺失矣。 書奏,帝嘉之,賜布五百匹,衣一襲,令逵自選公羊嚴、顏諸生髙-{才}-者二十人,教以左氏,與簡紙經傳各一通。 逵母常有疾,帝欲加賜,以校書例多,特以錢二十萬,使穎陽侯馬防與之。謂防曰:「賈逵母病,此子無人事-{於}-外,屢空則從孤竹之子-{於}-首陽山矣。」 逵數爲帝言古文尚書與經傳爾雅詁訓相應,詔令撰歐陽、大小夏侯尚書古文同異。逵集爲三巻,帝善之。-{復}-令撰齊、魯、韓詩與毛氏異同。-{並}-作周官解故。 遷逵爲士令。八年,乃詔諸儒各選髙-{才}-生,受左氏、-{谷}-梁春秋、古文尚書、毛詩,由是四經遂行-{於}-世。皆拜逵所選弟子及門生爲千乘王國郎,朝夕受業黃門署,學者皆欣欣羨慕焉。 和帝即位,永元三年,以逵爲左中郎將。八年,-{復}-爲侍中,領騎都尉。内備帷幄,兼領秘書近署,甚見信用。 逵-{薦}-東萊司馬均、陳國汝郁,帝即-{征}-之,-{並}-蒙優禮。均字少賓,安貧好學,隱居教授,不應-{辟}-命。信誠行乎州裡,鄕人有所計爭,輒令祝少賓,不直者終無敢言。位至侍中,以老病乞身,帝賜以大夫祿,歸鄕-{里}-。郁字叔異,性仁孝,及親歿,遂隱處山澤。-{後}-累遷爲魯相,以德教化,百姓稱之,流人歸者八九千戸。 逵所著經傳義詁及論難百-{餘}-萬言,又作詩、頌、誄、書、連珠、酒令凡九篇,學者宗之,-{後}-世稱爲通儒。然不修小節,當世以此頗譏焉,故不至大官。 永元十三年卒,時年七十二。朝廷愍惜,除兩子爲太子-{舍}-人。  注[一] 論曰:鄭、賈之學,行乎數百年中,遂爲諸儒宗,亦徒有以焉爾。桓譚以不善讖流亡,鄭興以遜辭僅免,賈逵能附會文致,最差貴顯。世主以此論學,悲矣哉! ==張霸== 張霸字伯饒,蜀郡成都人也。年數歳而知孝讓,雖出入飲食,自然合禮,鄕人號爲「張曾子。」七歳通春秋,-{復}-欲進-{余}-經,父母曰「汝小未能也」,霸曰「我饒爲之」,故字曰「饒」焉。  注[一]饒猶益也。 -{後}-就長水校尉樊*(儵)**[鯈]*受嚴氏公羊春秋,遂博覽五經。諸生孫林、劉固、段著等慕之,各市宅其傍,以就學焉。 舉孝廉光祿主事,稍遷,永元中爲會稽太守,表用郡人處士顧奉、公孫-{松}-等。奉-{後}-爲穎川太守,-{松}-爲司隸校尉,-{並}-有名稱。其-{餘}-有業行者,皆見擢用。 郡中爭厲-{志}-節,習經者以千數,道路但聞誦聲。 初,霸以樊*(儵)**[鯈]*刪嚴氏春秋猶多繁辭,乃減定爲二十萬言,更名張氏學。 霸始到越,賊未解,郡界不寧,乃移書開購,明用信賞,賊遂束手歸附,不煩士卒之力。童謠曰:「我戟,捐我矛,盜賊盡,吏皆休。」視事三年,謂掾史曰:「太守起自孤生,致位郡守。蓋日中則移,月滿則虧。老氏有言:『知足不辱。』」遂上病。 -{後}--{征}-,四遷爲侍中。時皇-{后}-兄虎賁中郎將鄧騭,當朝貴盛,聞霸名行,欲與爲交,霸逡巡不荅,觿人笑其不識時務。-{後}-當爲五更,會疾卒,年七十。遺諸子曰:「昔延州使齊,子死嬴、博,因坎路側,遂以葬焉。今蜀道阻遠,不宜歸塋,可止此葬,足藏-{發}-齒而已。務遵速朽,副我本心。人生一世,但當畏敬-{於}-人,若不善加己,直爲受之。」諸子承命,葬-{於}-河南梁縣,因遂家焉。將作大匠翟酺等與諸儒門人追録本行,謚曰憲文。中子楷。 === 楷=== 楷字公超,通嚴氏春秋、古文尚書,門徒常百人。賓客慕之,自父黨夙儒,偕造門焉。車馬塡街,徒從無所止,黃門及貴戚之家,皆起-{捨}-巷次,以候過客往來之利。楷疾其如此,輒徙避之。家貧無以爲業,常乘驢車至縣賣藥,足給食者,輒還鄕-{里}-。司隸舉茂-{才}-,除長陵令,不至官。隱居弘農山中,學者隨之,所居成市,-{後}-華陰山南遂有公超市。五府連-{辟}-,舉賢良方正,不就。 漢安元年,順帝特下詔告河南尹曰:「故長陵令張楷行慕原憲,操擬夷、齊, 輕貴樂賤,竄跡幽藪,髙-{志}-確然,獨拔腢俗。前比-{征}-命,盤桓未至,將主者翫習-{於}-常,優賢不足,使其難進歟?郡時以禮-{發}-遣。」楷-{復}-告疾不到。 性好道術,能作五-{里}-霧。時關西人裴優亦能爲三-{里}-霧,自以不如楷,從學之,楷避不肯見。桓帝即位,優遂行霧作賊,事覺被考,引楷言從學術,楷坐-{繫}-廷尉詔獄,積二年,恆諷誦經籍,作尚書注。-{後}-以事無驗,見原還家。建和三年,下詔安車備禮聘之,辭以篤疾不行。年七十,終-{於}-家。子陵。 ==== 陵==== 陵字處-{沖}-,官至尚書。元嘉中,歳首朝賀,大將軍梁冀帶劍入省,陵呵叱令出, 敕羽林、虎賁奪冀劍。冀跪謝,陵不應,即劾奏冀,請廷尉論罪,有詔以一歳俸贖,而百僚肅然。 初,冀弟不疑爲河南尹,舉陵孝廉。不疑疾陵之奏冀,因謂曰:「昔舉君,-{適}-所以自罰也。」陵對曰:「明府不以陵不肖,誤見擢序,今申公憲,以報私恩。」不疑有愧色。 陵弟玄。 ==== 虚==== 玄字處虚,沉深有-{才}-略,以時亂不仕。司空張温數以禮-{辟}-,不能致。中平二年,温以車騎將軍出-{征}-涼州賊邊章等,將行,玄自田廬被褐帶索,要説温曰:「天下寇賊-{雲}-起,豈不以黃門常侍無道故乎?聞中貴人公卿已下當出祖道-{於}-平樂觀,明公總天下威重,握六師之要,若-{於}-中坐酒酣,鳴金鼓,整行陣,召軍正執有罪者誅之,引兵還屯都亭,以次翦除中官,解天下之倒縣,報海内之怨毒,然-{後}-顯用隱逸忠正之士,則邊章之徒宛轉股掌之上矣。」温聞大震,不能對,良久謂玄曰:「處虚,非不悅子之言,顧吾不能行,如何!」玄乃歎曰:「事行則爲福,不行則爲賊。今與公長辭矣。」即仰藥欲飲之。温前執其手曰:「子忠-{於}-我,我不能用,是吾罪也,子何爲當然!且出口入耳之言,誰今知之!」  玄遂去,隱居魯陽山中。及董卓秉政,聞之,-{辟}-以爲掾,舉侍-{御}-史,不就。 卓臨之以兵,不得已強起,至輪氏,道病終。 ==贊== 贊曰:中世儒門,賈、鄭名學。觿馳一介,爭禮氈幄。升、元守經,義偏情較,霸貴知止,辭交戚裡。公超善術,所-{捨}-成市。 ==校勘記== 一二一七頁四行使撰條例章句傳詁汲本、殿本「傳詁」作「訓詁」。今按:注專釋「詁」字,引説文「詁,訓古言也」,似正文不作「訓詁」。下賈逵傳-{云}-「寫其傳詁」,亦當作「傳詁」之一證也。 一二一八頁一0行*[囂]*虚心禮請據刊誤及校補説補。 一二一八頁一0行囂鄕己自飾汲本、殿本「鄕」作「矜」。按:段注説文依漢石經論語,改「矜」爲「鄕」,-{雲}-矛令聲,則以作「鄕」爲是。然紹興本「鄕」「矜」互見,前-{後}-亦不一致也。 一二一九頁八行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人按:汲本、殿本「至」作「會」。 一二二0頁四行促爲辨裝汲本、殿本「辨」作「辦」。按:「辨」本作「」,刀聲。段玉裁謂俗作「辨」,爲辨別字,別作力之「辦」,爲干辦字,實則古別、干無二義,亦無二音二形也。 一二二四頁二行建安中改作「聞」按:集解引沉欽韓説,謂閿字本作「闅」,建安中改作「閿」,非改作「聞」也。 一二二四頁一三行侷促狐疑「侷促」原作「局足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。按:此鼎韻謰語,通常皆作「侷促」也。 一二二七頁三行胡貊守關按:刊誤謂「關」當作「闕」。方喩迫近,不當-{雲}-關。 一二二九頁一行萬事理按:張森楷校勘記謂惠校本「事」作「物」,補注引劉向説苑亦作「物」。 一二三三頁六行賓臣者霸按:集解引沉欽韓説,謂袁宏紀作「賓臣者王」。 一二三六頁二行使-{發}-出左氏傳大義長-{於}-二傳者汲本、殿本無「-{發}-」字。按:殿本考證謂監本「出」字上有「-{發}-」字。 一二三六頁一五行曷*(謂)**[爲]*通濫據汲本、殿本改,與今公羊傳合。 一二四0頁七行郁字叔異集解引沉欽韓説,謂文選四十六注引東觀記作「字幼異」。按:今聚珍本東觀記亦作「字叔異」。 一二四一頁九行長水校尉樊*(儵)**[鯈]*據樊宏傳改。下同。 一二四二頁四行我戟按:王先謙謂類聚十五引續漢書作「棄子戟」。 一二四二頁一一行中子楷按:「楷」原作「揩」,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下同。 一二四四頁一0行且出口入耳之言誰今知之王先謙謂「今」當爲「令」之誤文,言出-{於}-子口,入-{於}-我耳,我不言,誰令他人知之,語意自順。今按:今猶即也,則也,言誰則知之,王説未諦。 一二四四頁一一行至輪氏按:「輪」續-{志}-同,前-{志}-作「綸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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